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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中文电脑通讯(双周刊 日本) ★ ★ ★
 
            DONG BEI FENG
 
              东   北   风
 
        ☆☆☆ 龙丽华『人物专访』特辑(二) ☆☆☆
 
            ·==·第157期·==·
 
      2001年9月4日发行  1994年12月27日创刊
 
   COM(China Online Magazines)编辑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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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期目录(com/c2001/09a-gb.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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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的话】
 【龙丽华自叙】
 【1】伉俪情深抗癌魔 共谱人生交响曲
 【2】走近唐闻生
 【3】美国驻日商务公使和经济公使访谈录
 【4】十年磨一剑 “神话”变现实 --访EPS株式会社代表取缔役社长严浩
 【5】跨越南北半球的异国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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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美国驻日商务公使和经济公使访谈录
 
   听一位朋友说,美国驻日本大使馆经济商务处的外交官中有许多“中国通”。我
 半信半疑。
 
   8月初的一个周末,我参加了在美国驻日使馆举行的一个小型晚会。在那里,
 结识了两位“中国通”--美国驻日使馆商务公使Alan R.Turley先
 生和经济公使Michael W.Michlak先生。几个交谈回合下来,我
 就被他们流畅贴切的汉语所折服。Turley先生说,他的中国朋友都叫他杜先
 生,他为自己与大诗人杜甫同姓感到自豪。“那么,Michlak先生就姓梅了,
 与著名京剧艺术家梅兰芳同姓。”我开了一句玩笑。“好极了!”Michlak
 先生用汉语说,摊手耸肩的动作却非常美国化。闲聊中得知,杜先生与中国有很特
 殊的感情,他的太太是台湾人,三个孩子也精通汉语。从1993年至1996年,
 杜先生在美国驻台湾的商务处任职,1996年至2000年,他又担任美国驻华
 商务参赞。梅先生与中国也很有缘份,在台湾工作了两年后,又转战美国驻华使馆,
 一呆就是三年,此间参与了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谈判。
 
   当我提出用汉语采访他们的要求时,杜先生谦虚地说:“我已经好久没有说汉
 语了,只在家里与我的太太和孩子说,我的回答也许会给你的母语带来障碍,不过,
 我的回答也许有趣。”身穿黑色T恤的杜先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举止洒脱。着白
 色T恤的梅先生在一旁附和道:“我的汉语可没有杜先生好啊。”那慈祥的表情和
 板刷似的胡子让人想起美国西部电影里的农场主。
 
   采访是从杜先生开始的。
 
 记:有日本人说,在20世纪,美国的亚洲政策是以美日关系为中心的,预计在2
 1世纪美国的亚洲政策将会转向以中美关系为中心。杜先生对此说法有何评论?
 
 杜:想不到你一上来就问我一个这样有趣的问题。在亚洲,日本对美国很重要,中
 国对美国也很重要。你要我说哪个更重要,我很难回答。一个人只有一个朋友是很
 危险的,有很多朋友的人才是安全的。一个商人只有一个客户是危险的,一旦这个
 客户出了意外,比如说被车撞死了,这个商人不就完蛋了吗?对一个商人来说,他
 的客户越多,特别是大客户越多,他就越能赚到钱。我想,你可以从这个例子里找
 到你问题的答案。(杜的回答滴水不漏,堪称一位久经沙场的外交官。)
 
 记:杜先生怎样看待日本对中国的三种农产品(大葱、香菇和蔺草)实行进口限制
 这个问题?这是否违反WTO条约的规定?
 
 杜:日本最近对中国农产品的进口限制,是符合世界贸易组织的规定。但是,是否
 符合世界贸易组织的理想,就不好说了。在WTO缔约国中,各国对许多产品也制
 定了贸易保护主义政策,每个国家有自己的政治因素,日本这次的做法就是一个典
 型的例子。
 
 记:杜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说,日本限制中国的农产品进口措施是符合WTO游戏规
 则的?
 
 杜:不能这样说。WTO条约除了总条款以外,还有许多细则条款。这些细则都是
 许多国家根据自己的国情提出来的。虽然世界贸易组织强调公平贸易,但是,绝对
 的公平是不存在的。各国根据自己的情况采取贸易限制行动,引起经济摩擦是难免
 的事情。这需要双方协议或根据WTO仲裁来解决。
 
 记:杜先生在北京工作了八年,请您谈谈对中国的印象。
 
 杜:中国发展得很快,令世界瞩目。但是,中国经济要和世界经济完全接轨,还存
 在着许多严重的问题。具体地说如人口流动问题。人口流动在市场经济中是非常重
 要的。中国重视和强调资金的流动,强调吸引外资和外国的先进技术。如果仅有资
 金和技术的流动,而没有人口的流动,是非常危险的。给你举一个例子。我的父亲
 是在彼兹堡出生的,那里的钢铁企业在美国很有名,好多美国人都是从彼兹堡出来
 闯荡世界的。在我爸爸小时候,彼兹堡是美国的第六大城市,现在却成了第28大
 城市。我小时候生活在亚利桑那州的“凤凰城”,它是一个非常小的城市,现在却
 成为美国第十几大城市。这个例子说明人口流动在美国经济发展过程中的重要性。
 也许有人会说,中国与美国不一样,美国是一个移民的国家,但中国在人口流动方
 面存在一些文化和政策方面的问题。
 
   在中国的许多城市中,外地人口问题也是一个很棘手(杜先生把“棘”念成了
 “刺”)的问题。北京市政府说,北京有1500万人口,其中有300万是外地
 人。我记得98年去大连开会,看到大连非常乾净漂亮,公园没有围墙,到处是草
 坪,在沿海公路上还可以看到鹿。我就问与我同来的中国人:为什么大连能做到的
 事情,北京就做不到呢?他回答:北京的外地人太多了。(记者忍不住笑出声)你
 笑,我听了也笑。现在北京有五分之一的人口没有身份,他们在自己国家里的待遇
 却低于外国人,没有户口,小孩不能上学,拿不到房子(杜先生把分房子说成了拿
 房子),干的工作都是北京人不愿做的。我的办公室曾在外交人员服务中心雇用了
 几位外地来的大学毕业生,他们的工资比同等学历的北京人低很多,这是一个危险
 的现象。中国的西部开发虽然重要,但是,外地人口的问题不解决会给中国的经济
 发展带来不良的影响。
 
   再比如说大庆。记得我学汉语时,有一个口号叫做“工业学大庆”。大庆是中
 国最大的油田,有100万多万人口,完全是靠石油业发展起来的,大庆的石油产
 量占中国石油产量的三分之一左右。那好了,油田总有采完的时候,到那时,大庆
 的100万人去哪里?干什么工作?这是被很多中国人忽视的问题。
 
 记:您对中国的经济发展前景是否乐观?美商在中国投资最关心什么问题?
 
 杜:(笑)我一三五是乐观的,二四是悲观的,星期六和星期天我什么都不想。现
 在从日本看中国,则有另外一种感觉和看法。我觉得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取得
 的成绩非常良好。但是,像美国的投资基金一样,现在的记录不能证明未来的记录
 一定会好。中国的经济未来掌握在中国人自己的手里,只要专心去做,中国的经济
 一定会得到成长。中国若继续走改革开放的道路,以法治国,而不是以人治国,就
 会顺利地持续发展下去。中国的领导人和企业家们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因此我感
 到很乐观。
 
   你问我美商在中国最关心什么?他们最关心中国的法律,最害怕法律没有统一
 性,比如说,北京的法律和广东的法律就不一样。我记得中国有句话叫做“天高皇
 帝远”。我在北京工作的时候,中央规定外商不能投资零售业,可是在福建、四川、
 广东,特别是在上海附近,有很多外商根据地方政府的政策投资零售业。到了19
 98年,中共中央突然说要整理零售业。我正好去成都与一位美商见面,他告诉我
 要与中国的合作夥伴开零售商场。我说,中央要整理了,你们怎么可能做呢?他说,
 成都市政府支持我们,没有问题。结果九个月以后,虽然有地方政府的支持,但是
 商场也只开了五个就被中央停止了,损失惨重。所以说,法律问题是美商关心的根
 本问题。
 
 记:您认为中美经济关系和日美经济关系有什么异同点?
 
 杜:美国与日本的经济合作主要是高科技方面的。日本每年向美国的出口总额是中
 国向美国出口总额的4倍。中国与美国的贸易主要是劳动密集型产业,中国的出口
 太依赖美国。尽管美国的市场需求很大,但是过份依赖美国对中国的经济发展不是
 好事,会带来不平衡。中国加入WTO之后,积极开拓同欧洲、东南亚、非洲的贸
 易市场是非常重要的。
 
   我瞥了一眼周围等待与杜先生聊天的朋友,连忙道谢结束了访谈。刚一转身,
 就看见梅先生坐在会场一角的沙发上,悠闲地喝着啤酒。于是,对梅先生的采访就
 开场了。
 
 记:梅先生参加过中国加入WTO的谈判,能不能谈谈感想?
 
 梅:1991-1993年,我在美国驻中国使馆工作了两年,参与了中国加入W
 TO的谈判。其实谈判本身只是一个手续问题,目前,中国与日本、美国、南美已
 经谈完了,我觉得,中国今年年底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应该没有问题。虽然从操作程
 序上看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担心的问题是中国的各个企业是否能够完全按照条约的
 规定去做。我知道中国有句话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例如,在中国,有官
 方参与贸易和经营等方面的问题,多年来,中国虽然致力于解决这些问题,并有了
 很大的改善。但是,中国的经济能不能真正走上市场经济的轨道,我们仍很担心。
 希望中国在此方面多做努力。
 
 记:布什总统说过,如果中国以武力进攻台湾,美国会出兵保护,这是否意味着美
 国对台湾的安全做了一个承诺?
 
 梅:布什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美国也许会出兵
 帮助台湾,也许不会出兵帮助台湾。到底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笑)。也许布什
 是把克林顿的暧昧表达方式清晰地表达了一下,但到时候真正会怎么样,谁也不知
 道。
 
 记:梅先生对中国的台湾问题怎么看?
 
 梅:台湾毕竟是中国的一部份,我感觉台湾民众最关心的问题不是独立,而是和平
 和商业繁荣。我想台湾迟早会和中国大陆统一的。
 
 记:中国申办2008年奥运会成功,您对此有什么评论?您是否有到北京观看奥
 运比赛的打算?
 
 梅:对中国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中国一定会办好。在2008年之前,世界各国的
 媒体将会把目光对准中国,如果在比赛场所和市容建设上准备得不好,将会对北京
 带来负面影响。所以说,在今后几年的准备阶段,对中国来说是非常重要的。20
 08年,我一定争取到北京去,如果我有了孙子,我要带着他去。
 
 记:最后顺便问一句,您在大陆和台湾生活过多年。您喜欢吃中国菜吗?最喜欢吃
 什么?
 
 梅:川菜!当然是四川菜了。(梅呷一口啤酒,脸上漾着红润)
 
 记:谢谢梅先生。
 
   杜先生和梅先生不仅能够用如此流利的汉语,把自己的观点清晰地、毫不隐讳
 地表达出来,而且对中国的历史文化乃至当今社会的时弊有如此细致入微的了解和
 研究,令人感叹不已。尽管美国人总是喜欢宣讲和推广自身的价值观和理念;尽管
 杜先生和梅先生的有些评论主观色彩很浓,但这些直率的意见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2001年8月于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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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十年磨一剑 “神话”变现实
                --访EPS株式会社代表取缔役社长严浩
 
   2001年7月9日,星期一。一个值得记入EPS公司史册的日子;一个值
 得众多在日新老华人企业激动和高兴的日子。由中国人经营的EPS株式会社在东
 京著名的证券交易所--店头市场(JASDAQ)成功上市,成为有史以来第一
 家在此上市的华人企业。
 
   众所周知,日本的证券市场主要由东京证券取引场1部和2部、店头市场(J
 ASDAQ)、日本纳斯达克及MOTHERS四大部份构成。在东证1、2部上
 市的企业多为大型企业,上市标准高,是公司股票上市的顶峰,令中小企业及新兴
 企业望尘莫及;创立于70年代的店头市场是东证1、2部的强大“后备军”;日
 本纳斯达克是美国的纳斯达克在日本的“翻版”;MOTHERS是为新兴企业及
 获得风险投资的企业而设立的。由此可见,店头市场是介于东证1、2部和日本纳
 斯达克及MOTHERS之间的证券交易市场,与东证1和2部仅距咫尺。EPS
 在店头市场上市成功,不仅标志着该公司历经十年风霜,走向成功和成熟;而且也
 标志着作为公司社长的严浩为自己二十年的留日生涯交了一份出色的案卷;更标志
 着在日华人经营的公司已经融入日本金融市场的主流,同时,它也代表了由在日华
 人创办的企业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EPS是一家经营什么业务的公司?在取得怎样的经营业绩下开始筹划股票上
 市?作为经营者如何使公司走向规范化和成熟化?如何用市场融资得来的资金扩大
 企业规模?采访了严浩社长之后,一切迎刃而解。
 
               CRO与EPS
 
   若要解读EPS公司的发展过程,不能不说到CRO这个关键词。CRO于7
 0年代兴起于美国,90年代初期,日本才有了CRO的雏形,可以说EPS公司
 是与日本的CRO踏着同一个节拍发展和成熟起来的。
 
   CRO是指以临床实验为主的合同研究组织,用高科技手段从事新药开发过程
 中的一系列临床实验数据的收集整理、汇总分析、提出科学验证报告,然后向有关
 药证机关提出药事申请的专业性服务。具体说来,某个制药公司开发一种新药,需
 要一个很长的过程,首先要在实验室里进行基础研究,其次在动物身上进行效果试
 验,仅有这两项是远远不够的,最关键的环节是面向广大患者的临床实验。那么,
 选择多少所医院做临床实验?一百所还是五百所,根据每所医院规模的大小又需要
 多少患者参加?这些都需要一个严谨科学的计划来支撑,不能靠凭空想像。另外,
 制药公司还需要向参加临床实验的患者解释说明,吃了这种新药会不会产生副作用?
 这项工作十分繁琐,如果交给医生来做,可能是一暴十寒。许多医生在诊断过程中,
 往往注重药物的治疗效果而忽视临床实验,没有精力对患者进行跟踪调查。为保证
 临床实验数据的全面性和有效性,制药公司只能委托专业人员来完成。在数据搜集
 的基础上,制药公司还需要通过份类汇总和统计分析,做出可行性的药检报告。有
 了这个可行性报告之后,制药公司才能向药事机关申请新药的登录。以前,医药界
 人士戏称一个药品申请成功,往往需要一卡车的资料,这些资料的整理和完善必须
 靠有专业知识背景的人来完成。对制药行业来说,在社会分工日益紧密的今天,资
 源外部化是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因此,制药公司把这些业务委托给专业公司去承
 担,承接这项业务的公司被通称为“CRO”公司。EPS就是日本医药界拥有的
 四、五十家“CRO”公司之一,且从企业规模和销售业绩来看,EPS已经独占
 鳌头,是该行业目前惟一一家股票上市的公司。
 
   EPS的成长与发展与日本的CRO同步进行。1991年5月30日,当时
 正在东京大学读博士二年级的严浩,在他来日的第十个年头,与三位志同道合的朋
 友成立了EPS株式会社。问及为什么要创办公司,严社长说,如果时光倒流到1
 985年左右,他是绝对没有想过要办公司的。翻开他的个人简历,“时代的幸运
 儿”这个字眼在我的眼前跳动。1979年,严浩考入天津大学物理系,入学不到
 半年,就因出类拔萃的才华被教育部选送到东北师大留日预备校,经过一年的日语
 培训后,于1981年踏上了东瀛深造之路。他在获得了山梨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学
 士学位之后,瞄准了东京大学这所日本最高学府,把求知的触角伸向了在当时尚属
 冷门的医学统计专业。经过导师的介绍,有些制药公司委托严浩做一些临床实验数
 据的统计分析,从此,他与医学统计结下了不解之缘。这段经历,不仅使严浩积累
 许多医学统计分析领域的经验,也结识了一些朋友,与制药公司建立了良好的信赖
 合作关系,为他日后创立自己的公司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九十年代初期,全国上下
 掀起了一股“下海”风潮,昔日天津大学同窗的纷纷下海,也波及到在东京求学的
 严浩。他认为,CRO业务在日本方兴未艾,自己又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和数量众
 多的客户,如果在日本积累一些办公司的经验,回国后也有用武之地。于是,在主
 客观条件的双重推动下,严浩成了一名勇敢的“冲浪者”,在太平洋彼岸“下海”
 了。
 
   公司的名字,往往被创业者赋予这样或那样的含义,EPS是什么意思?我向
 严社长提出了这个问题。严浩俨然一笑,娓娓道来:E是EveryDay的缩写,
 P是Progressing的缩写,S则是System的缩写,EPS结合在
 一起就是一个天天向上的系统。上中小学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句毛主席
 语录对我印象很深,无论是对个人还是企业来说,只有天天向上才会有发展和成长。
 也许正是有了这个经营理念,EPS才会取得今天咄咄逼人的业绩。在2000年
 9月的决算期中,该公司的销售额为285200万日圆,比去年增长了58%,
 利润为52900万日圆,比去年增长了77%。据估计,到2001年9月决算
 期,销售额将超过45亿日圆。EPS的客户群由两部份组成,三分之一是欧美外
 资企业,三分之二是日本企业。目前,EPS已在长期大规模临床、癌症及慢性病
 药品分析等方面显示出强大的实力。
 
             规范化是基础,人才是关键
 
   EPS公司除东京本社外,在大阪、名古屋和福冈等地还设有分社,现有正式
 员工292人,中国人占3%左右,大部份员工具有硕士或博士学位。因为CRO
 专业性强的特点,员工中有药剂师、营养师、软件工程师等,就像一个小型“人才
 库”。如何发挥这些人才的优势,对经营者来说是一个挑战。严社长说,我感到提
 高员工的素质,进行知识更新和人材培训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问题。最近几年来,
 公司用在招收员工和业务培训上的投资,每年至少在1亿日圆以上,不仅在社内举
 办各种业务讲座,还派他们到专门的培训机构或学校去“充电”。公司上市后,网
 罗各类人才更成为刻不容缓的工作。为什么同样一个人,在这位领导的手下是人才,
 而到了另一个领导那里却不是人才,这说明了一个合格的经营者应该像“伯乐”一
 样,善于发现人才和使用人才。在采访中,严社长多次提到作为一个成熟的企业,
 管理制度上一定要规范化、程序化。在踏入宽敞整洁、井然有序的办公大楼的瞬间,
 我已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这里仅举一例。走进EPS本社所在的秀和大楼,从一
 楼大厅内的标牌上得知一至六层都是EPS的办公室,上面并没有标明社长室在几
 楼。乘电梯来到二楼,见电梯对面,办公室入口处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部电话
 机、一本内线电话簿及一盆盛开的鲜花。信手拨通了总务部的电话,将来意说明之
 后,话筒里传来一位女士训练有素、甜美悦耳的声音:“请稍等,马上通报社长。”
 五分钟之内,一位小姐就请我落座在二楼的会客室里了。几年前,我曾在东京一所
 拥有八百多人研究所的社长室工作了两年,耳濡目染大企业内部的运营机制,深知
 工作效率和经营业绩与企业内部良好有序的规范化运作是密不可分的。“EPS公
 司内部的管理水平与日本大公司没有什么两样。”一丝感叹涌上心头。
 
   长久以来,在日老华侨经营的企业给人一种家庭作坊式的印象,缺乏现代化、
 规范化的管理方法,这也许是迄今为止尚未有一家老华侨企业能够打入日本金融市
 场的原因之一。EPS靠着科学的管理手段,凭着令人称羡的业绩使在日华人企业
 股票上市的“神话”变成了现实,打造出新华侨企业的崭新形像,为今后更多的华
 人企业走向日本金融市场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上市之后的新命题
 
   未来十年是日本CRO业务的发展期。严社长说,EPS“抢滩”上市之后,
 一方面可以提高知名度,吸收更多的专业人才为EPS的发展“添砖加瓦”,其次,
 在上市准备过程中,也提高和改善了自身的运作机制,使管理体制更加规范化,最
 后才是从市场上募集资金。EPS股票上市的结果,募集到了10亿日圆的资金。
 如何运用这笔资金,是令严浩深思的问题,也令日本的投资家们纷至沓来,询问资
 金的使用去向。严浩说,今后十年仍然以临床实验为主,并不单纯考虑硬件方面的
 投资,在软件方面,也准备拿出一批钱来招募优秀人才。公司发展光有钱不行,如
 果仅仅有钱,拿去投资好了,投资的结果可以使企业更有钱,但这是个人的理财行
 为。一个公司有了钱,又有了主意和想法,而没有人才的话,公司也是很难发展壮
 大的。所以,人才投资是非常关键的。“公司成立当初,想过要上市吗?”这是一
 个提高个人形像的问题,严浩的回答却是实实在在的。“公司成立五、六年时,有
 了七、八十名员工,销售额也超过了10亿日圆,那时,才有了上市的朦胧概念,
 具体操作是从两年前开始的。公司股票上市,是企业求得更大发展的捷径,也是许
 多企业经营者的理想和宿愿。一个成熟的经营者应该克服浮躁的心理,脚踏实地地
 做好本业,如果为了达到上市的目的,抱着捞一把的心理,不惜靠包装的手段去实
 现,是万万要不得的。即使上了市,因为企业没有内涵,缺乏将来性,迟早要吃亏
 的。”
 
   一般情况下,成立十年的公司上市,被证券业内人士称为“速度上场”,EP
 S恰好赢得了这个美誉。上市之后,EPS将开拓中国的CRO市场,上海分公司
 已经挂牌营业。严社长认为,中国CRO市场的前景十分广阔,随着欧美一些外资
 制药公司进入中国制药市场,对临床实验的要求会越来越严格,从而引发国内的制
 药公司必须接触一些新观念。另外,国内许多制药厂家到国家药检局申请药品注册
 时,往往因为各项指标达不到要求而得不到批准。国内某著名大医院与EPS有多
 年的业务合作经验,时常把一些制药厂家介绍给他们,由他们帮助厂家做临床实验
 数据分析,以便顺利通过药事申请,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严浩深信,随着C
 RO的发展成熟,国内的CRO业务一定会得到很大的发展。“两三年内,营业额
 争取超过100亿日圆,到那时,公司应该跨入一个新的台阶。”严浩为自己立下
 了一个新目标。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严浩将他人生最美好的年华交给了日本,十年求学,十
 年创业立业。他坦言,十年来的创业经历还是比较顺利的,常听周围的华人企业家
 讲遇到的曲折经历,时常唉叹时运不济。其实,有些曲折是由于自身因素造成的,
 关键在于应当尽快把曲折变成经验,否则,只能永远曲折下去,而对个人事业的发
 展毫无益处。严浩现在除了做EPS的社长之外,还兼任EPS下属两个子公司的
 社长。忙是不用说的,但是,从严浩的脸上看不到焦躁和疲倦,一副无色眼镜将他
 的双目衬托得炯炯有神。问起他兴趣和爱好,严浩饶有兴致地说,非常喜欢读书,
 尤其是文史方面的书籍,如果再让他重考一次大学的话,他一定会选择文科。喝酒
 和散步也是严浩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作为一个经营者,随着公司的发
 展应该不断地调整自己的位置,企业的发展方向、体制安排等问题固然需要经营者
 来考虑,其他的事情完全可以放手由部下去做,面面俱到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做
 好,凝聚力是一个企业充满活力的表现。”这是严浩十年的经验之谈。
 
                           2001年7月于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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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跨越南北半球的异国姻缘
 
   人们常说,婚姻是一座“围城”。而国际婚姻,则是城中之“城”。在这座“
 城”中,也演绎着许许多多的故事:或如一曲哀婉忧郁的悲歌;或似一首优美抒情
 的慢板;或如平淡无味的白开水;或似震耳欲聋的“迪斯科” ……“城”内的风
 景着实精彩。
 
   认识安雪晖是一个偶然。今年4月下旬,在浙江大学土木工程学院任院长的朋
 友金教授来东京大学访问,我和丈夫到他下榻的宾馆看望。在宾馆大厅里,先我到
 达的丈夫正和金及一位学生模样的陌生男子谈得热火朝天。金向我介绍说,陌生男
 子叫安雪晖,是东京大学工学部的副教授,开国际会议时认识的同行。“这么年轻
 的副教授?”我心头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两只眼睛已像扫描机似的在安雪晖的脸
 上由上至下平缓地移动。浓黑的眉毛下,一副无边眼镜映衬着聪明睿智的双眸,棱
 角分明的嘴唇给人一种刚毅坚定的感觉,年龄看上去三十出头。近年来,中国人在
 日本的国公私立大学任教授和副教授已不是什么新闻了,然而,拥有“赤门”东大
 教授头衔的却仍然是凤毛麟角,何况这样年轻。三个从事建筑结构研究的同行凑到
 了一起,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外行“听众”。在一个又一个深奥陌生的专业词汇中,
 好不容易捕捉到一条我听得懂的“信息”--安学晖副教授是国际婚姻中的“中国
 新郎”,太太呢,是澳大利亚人。
 
   一个诞生在日本的国际婚姻家庭,新娘却不是日本人,里面定有些许浪漫故事!
 可当时却不好细问。
 
   6月中旬,我终于盗得安雪晖副教授的一丝闲暇,去东大工学部11号馆安雪
 晖研究室采访了他。
 
   从1985年进入清华大学水利工学系,安雪晖沿着本科、硕士、博士的路径,
 在浩瀚的学海里遨游。命运总是垂青勤奋努力之人。1993年,他被选派到设在
 东北师范大学的长春留日预备校学习日语,翌年10月来到东京大学。安雪晖当时
 选定的论文课题是“钢筋混凝土材料的一般基础研究”。地震,这个令人毛骨耸然
 的字眼,却在不经意中改变了他的研究方向。众所周知,日本是一个多地震的国家。
 只有把实验资料经过计算分析,才能得出精密准确的科学研究报告,才能为今后在
 设计建筑结构时,提供抗震的参考依据。1995年1月,京阪神地区发生了里氏
 7.6级地震。安的两位导师冈村和前川是日本地震研究方面的专家,他们赶到震
 区调查取样,积累了丰富的第一手资料。当时,两位导师髦下没有一位搞结构计算
 课题的助手和研究生。当导师把期待的目光投在安雪晖的身上时,喜欢挑战的安雪
 晖领命上阵了。他告诉我,那时每天从震区接到大量的数据,他在研究室做分析计
 算,忙的时候,每周至少有三天晚上是在研究室的沙发上度过的。从着手这个课题
 研究,仅用了一年半,安雪晖用沉甸甸的汗水为他的博士论文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
 号,一般人往往需要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安雪晖属于中日两国联合培养的博士生,
 来日本进行短期访问研究后要回到国内派出大学方能进行博士论文答辩。然而,安
 雪晖却破格获得了东京大学的博士学位。东大的博士学位!它意味着获得了进入日
 本大公司和研究所的“通行证”;它意味着丰厚的收入在向你张开迷人的笑脸,它
 令多少人梦寐以求。惜才如金的东京大学之所以做出这个罕见的决定,是因为安雪
 晖的博士论文论述精辟、实际应用价值极高。导师为得意门生的去向做了安排,介
 绍他到东京电力设计公司就职。安雪晖却非常不安:清华培养自己很多年,出来之
 前,跟清华的老师有约在先,学有所成后回去清华服务。清华大学的老师得知这一
 情况后,表现出少有的开通和睿智,说无论是从经济基础还是科学基础来看,在日
 本社会中发展一段时间再回来可能会更好些。吃了这颗“定心丸”,安雪晖应允了
 东大导师的好意。
 
   走进东电设计大门后的安雪晖,做梦也没有想到,月下老人已经将一条异国姻
 缘的红线悄悄地塞到了他的手中。
 
   有位朋友在名古屋大学做讲师,安雪晖到名古屋出差时,常去朋友家玩。朋友
 住在一栋厨房、卫生间、浴室公用的日式小楼里,房客中还有几位白皮肤黄头发的
 外国人。98年8月的一天,安雪晖和朋友边做饭边聊天,与来厨房做饭的凯西不
 期而遇。美丽的金发女郎礼貌大方地用英语和他打招呼,安雪晖操着娴熟的英语和
 她聊了起来。女郎惊讶:来日本半年多尚未遇到英语如此流利的亚洲人,安雪晖吃
 惊:一个来自南半球的澳大利亚姑娘竟对亚洲尤其是中国的文化和传统有着如此深
 厚的兴趣和热爱。菜香饭熟,厨房里的温馨对话也随之结束了。可是,东京至名古
 屋的新干线上,从此却多了一位忠实的周末乘客。安说,在认识凯西后一年多的时
 间里,平均一个月要自费去名古屋三次。特别盼望公司派他到名古屋出差,好让他
 公私兼顾。自古以来,“花为媒”式的爱情佳话不少,锅碗瓢盆竟也能当一把“红
 娘”,令人不得不对油烟弥漫的厨房刮目相看了。99年7月,31岁的安雪晖接
 受导师的邀请,成了当时在东大任职的最年轻的副教授之一。讲课、带研究生,参
 加这样那样的学术会议,使他没有余暇继续承担“马拉松”选手的重任。凯西就从
 名古屋来东京看他,也是坐新干线,一个月两次。安雪晖笑着说,他和凯西的大部
 份收入都拿去支援日本新干线了。又是一年过去,安雪晖和凯西的爱情长跑终于到
 达了终点,凯西告别名古屋,做了安雪晖家的女主人。
 
   一个北半球的中国人和一个南半球的澳大利亚人,因为爱情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不同的思维方式;不同的文化习俗和生活习惯,……相互碰撞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我将一连串的问题“饶有兴致”地抛向了国际婚姻家庭的“主人”。
 
   “摸着石头过河是我们家的基本方针,这块石头不行,就换另一块石头,总是
 能够找到适合我们的石头的。”安雪晖幽默地说。
 
   收藏旧货是他们的共同爱好之一。每到周末,两人就到东京大大小小的杂货店
 里去“寻宝”,非洲的小凳子、三十年前的美制军用水壶、毛主席像章、古老的家
 俱……他们经常满载而归。到欧洲旅游时,各地的“跳蚤市场”也留下了他们的足
 迹。但是,在北京逛旧货市场时,他们却不怎么走运。贩子们一看凯西问价,一边
 天花乱坠地讲货的“出身”,一边不动声色地把价格翻了五、六倍以上,且把陪在
 一旁的安雪晖当作了随行翻译,让他哭笑不得。“我们家像博物馆似地定期更换收
 藏品,这批刚撤下,那批又摆上了桌面。凯西很有经济头脑,价不符实的东西是绝
 对不买的。”安以称赞的口吻说,“凯西是个好妻子,非常传统。”尽管小学馆的
 英语授课通常在下午,凯西每天还是很早就起床为安做早餐,然后查看他的钱包、
 手提电话和钥匙等物是否装进手提包里。等他吃完早餐再把他送至门外道别,与贤
 慧温柔的日本主妇没什么两样。
 
   安说他的工作非常忙,一个星期常有一两天在研究室熬夜。在一般的中国人家
 庭里,若出现这样的光景,做妻子的要么是怨声载道,要么是大动肝火,谁喜欢一
 个不顾家的丈夫呢?凯西喜欢。她对她的丈夫说:“每个人做事情应该以自己高兴
 为出发点,我只想问你两个问题,第一,如果认为研究室的工作有趣开心,第二,
 身体又能吃得消的话,就尽管去做你的研究好了。”一个西方女子用她的豁达和明
 智,用有别于东方文化的观念,来关怀和支持潜心学术研究的中国丈夫。东西方文
 化融会贯通的结果,使安雪晖成了一位“高产作家”。一篇篇论文见诸于各种学术
 杂志,在各国举行的国际学术会议上,安雪晖的身影也频频出现,日本钢筋混凝土
 抗震规范改编委员会的席位上也有了他的一席位置。无疑,安的事业能够取得今天
 的成绩,与凯西给他的宽松自由的家庭环境有很大关系。
 
   “爱屋及乌”这句成语用在凯西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她最喜欢穿中式服装,蜡
 染布裙子,对襟盘扣衫,圆口黑布鞋……抛开肤色和金发碧眼不说,凯西几乎成了
 “中国原装”。打开她的衣柜,查看衣服上的标签,几乎都是“中国制造”。凯西
 不是那种光说不练的妻子,她买来英文版的介绍中华料理和日本料理的书,有板有
 眼地操练起来。去年,安的母亲来日本探亲。“洋媳妇”高兴得手舞足蹈,向婆婆
 又是学包饺子,又是讨教做菜的秘诀,那认真劲儿就甭提了。语言不通没有关系,
 一本英文字典和手势比划足矣。安雪晖瞧着婆媳俩的亲热劲儿,心中涌上了一丝欣
 慰。
 
   安雪晖虽说不用为存在于中国人家庭内的婆媳关系伤脑筋,然而,回国时遇到
 的一些现实问题却让他伤心。就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为
 了培养凯西对中国的感情,三年前他带她加入一个日本旅游团到中国观光。进海关
 时,所有团员都走团体通道,唯独安被挑选出来,又是填表,又是检查,最后还是
 走个人通道才进来。凯西不理解,中国人为什么对外国人亲切友好,而对自己的同
 胞漠视冷淡?安只能苦笑。他们随旅行团住进一家五星级宾馆,安又接到总台小姐
 莫名其妙的电话,训斥他说不能随便住在这里,要他重新登记。待发现他是从海外
 回来的中国人,总台小姐的脸色才由“多云转晴”。凯西百思不得其解,中国人到
 底是哪根神经出了什么毛病。
 
   “生活中没有碟子不碰碗的,意见和兴趣不一致时,你们争吵吗?”我问。“
 东方人讲究含蓄和默契,西方人注重情感表达,若是用东方的传统美德同西方人交
 往,肯定要发生‘地震'。和凯西在一起,必须要时常把爱挂在嘴上。她擦了地、
 洗了衣服,回到家里不能视而不见,要及时把感谢话传达过去。否则,她就不高兴。”
 
   其实,国际婚姻并不可怕,只要双方互相尊重、关怀和体谅。用安教授的话说,
 就像一座抗震强度高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物,是能够经受住地震考验的。
 
   对安雪晖和他的“洋太太”来说,日本,只是他们的一个人生中转站。中国或
 是澳洲才是他们的最终归宿。凯西劝安跟她到澳洲生活,说那里有旖旎迷人的风光、
 有蔚蓝澄澈的的大海、有郁郁葱葱的森林、……还有她的父母兄弟。安说回国已经
 推迟了好几次,不能再拖了,动员凯西随他回中国生活。到底选择哪块“石头”一
 试?最终还是凯西让步了。现在,安已向清华大学提出了回母校任教的申请,如果
 一切进展顺利,将于明年6、7月份动身回国。凯西呢,正在努力学习汉语。“实
 在不行,就先给她找个翻译吧。”安对未来显得信心十足。
 
   安雪晖和凯西在日本相遇、相爱,在国际婚姻的海洋中激起了一簇绚丽多彩的
 幸福浪花。不同的文化习俗和生活习惯,并未成为他们感情生活的障碍。相反,两
 种不同文化的碰撞、融和,使安雪晖和凯西的婚姻更加牢不可破,天长地久。
 
                           2001年6月于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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