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中文电脑通讯（双周刊 日本） ★ ★ ★ ＤＯＮＧ ＢＥＩ ＦＥＮＧ 东 北 风 ☆☆☆ 龙丽华『人物专访』特辑（一） ☆☆☆ ·＝＝·第１５６期·＝＝· ２００１年８月３１日发行 １９９４年１２月２７日创刊 ＣＯＭ（Ｃｈｉｎａ Ｏｎｌｉｎｅ Ｍａｇａｚｉｎｅｓ）编辑部出版 ======================================================================== 本期目录（com/c2001/07c-gb.txt） ======================================================================== 【编者的话】 【龙丽华自叙】 【１】伉俪情深抗癌魔 共谱人生交响曲 【２】走近唐闻生 【３】美国驻日商务公使和经济公使访谈录 【４】十年磨一剑 “神话”变现实 －－访ＥＰＳ株式会社代表取缔役社长严浩 【５】跨越南北半球的异国姻缘 ======================================================================== 【编者的话】 龙丽华女士的文章在《东北风》发表伊始，就受到了广大读者的喜爱。海内外 的一些著名中文网站及ＢＢＳ热心收集或转载她的文章，并为她开设了专栏。在“ 雅虎”中文网站里，可以检索到几十篇龙丽华的代表性文章。《东北风》编辑部于 １９９７年１２月刊发的《龙丽华日本随笔特辑》，好似一朵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奇 葩，吸引着众多读者。她笔下的散文清新隽永、洒脱飘逸，偶感随笔蕴含哲理、妙 趣横生，海外游记融知识性、趣味性为一体。在此，本编辑部隆重推出《龙丽华人 物专访特辑》以飨读者。本特辑共选载了五篇文章，分两次发行。 唐闻生曾是毛泽东和周恩来的英文翻译，是中美建交历程的见证人之一，与其 他四位女翻译还拥有过中国外交界“五朵金花”的美誉。在《走近唐闻生》一文中， 龙丽华用真挚细腻的笔触，将朴实无华、谦逊诚恳的唐闻生呈现在你的面前。 《十年磨一剑 “神话”变现实》记述了一位旅日新华侨企业家严浩在东瀛的 成功之路。严浩任社长的ＥＰＳ株式会社是在日本的店头市场（ＪＡＳＤＡＱ）上 市的首家华人企业，是值得大书特书的篇章。 《伉俪情深抗癌魔 共谱人生交响曲》讲述了一对中国留学生夫妇在异国他乡 与癌症抗争的感人故事。 婚姻是一座“围城”，而国际婚姻，则是城中之“城”。在这座“城”中，也 演绎着许许多多的故事，“城”内的风景着实精彩。随着《跨越南北半球的异国姻 缘》，你可以走进东京大学副教授安雪晖的生活，与他共同感受国际婚姻的喜怒哀 乐。 “一三五乐观，二四悲观，礼拜六和礼拜天我什么也不想。”美国驻日商务公 使Ａｌａｎ Ｒ．Ｔｕｒｌｅｙ先生如是说。Ａｌａｎ Ｒ．Ｔｕｒｌｅｙ先生和 美国驻日经济公使Ｍｉｃｈａｅｌ Ｗ．Ｍｉｃｈｌａｋ先生被称为“中国通”。 龙丽华女士在《美国驻日商务公使和经济公使访谈录》中，向我们介绍了他们对中 美经济关系等方面的直率意见。 感谢龙丽华为我们提供专访文稿。 To the top of this document ======================================================================== 【龙丽华自叙】 读高一时分文理科，语文老师特意找谈话，要我这个语文科代表去文科班，说 我将来是做记者的“料”。说实话，正值十六岁花季，自然充满了对记者职业的憧 憬。语文老师的一席话，不啻是一颗虽轻犹重的石子，在心里激起了片片涟漪。那 个年代，“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的口号震天响，自认数理化细胞还挺密实的 我可真是犯了难。左思右想，还是略带遗憾地决定绕过文科班敞开的门，按照父母 为我设计的人生之路，走进东北财经大学一个非常时髦的新设系，这是该校唯一招 理科生的专业。从此，告别了“记者之梦”。 在抽样调查、数理统计、市场分析和预测等经济理论中游戈了四年，毕业后留 校当了一名“老九”，进而读研、结婚，上帝又在同一年里赐给我两个珍贵的“礼 物”－－活泼可爱的儿子和经济学硕士学位。一不留神，在大学里就呆了十一年， 甚至感觉自己天生就是执教鞭的“料”，若不是后来随丈夫来到日本。 提笔写字的契机源于在东京的一个研究所的所长室做秘书的那两年。与三位“ 出土文物”式的老鬼子同处一间办公室，每天除了接电话、复印资料、收发文件、 为来客送茶之外，实在找不出太多可做的事情。点点滴滴的日本生活感受就趁机冒 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从此，东京的几家中文报刊和月刊杂志的一角就开始有了 龙丽华的“豆腐块”。我也适时地辞掉了乏味的秘书工作，“溜”进了多彩的东京 报圈，正式干起写字的行当，圆了当年的“梦”。 To the top of this document ======================================================================== 【１】 伉俪情深抗癌魔 共谱人生交响曲 命运的残酷让与之拼博的生命显得更加美丽、动人。 －－亨利－米勒 这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四口之家，一对天真可爱的双胞胎女儿是刘学东和陆新红 夫妇的骄傲和自豪。然而，为了到日本求学深造，他们狠心地将当时仅有四岁多的 女儿寄放在杭州的爷爷奶奶家里。１９９３年５月，陆新红独自一人来到东京，在 千叶大学做了一年的研修生后，考进了享有“赤门”美誉的东京大学工学部应用化 学科。几个月之后，刘学东随后也来到了东京，在千叶工业大学开始了他的留学生 涯。两人都是自费留学生，其艰难程度是可想而知的。就在夫妻两人为了学业和生 活同甘共苦、比翼双飞之时；就在他们盼望着早日拿到博士学位，然后把女儿们接 到东京享受天伦之乐之时；就在他们对未来的一切充满了美好憧憬和向往之时，癌 细胞却悄悄地将它的魔爪伸向了这个普通的中国留学生家庭。 癌症，一个恐怖可怕的字眼。在克隆技术、基因制药和医学研究高度发达的今 天，人们依然谈“癌”色变。目前世界上还没有能将癌细胞斩尽杀绝的“核武器”， 癌细胞仍然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一个又一个生命。对许多癌症患者来说，不管他们怎 样与死神抗争拼博，生命之火终归有熄灭的那一天，这是一个不可否认的残酷现实。 面对死神，他们用血和泪谱写的“生命之歌”是截然不同的，有的哀婉凄凉，有的 豁达乐观。人们不禁要问：刘学东夫妇的“生命之歌”中，流淌着怎样的旋律？４ 月末到刘家采访时，我得到了答案。让我们从三年前那个“黑色的星期天”说起吧。 大难临头 １９９８年１月１０日，一个普通的星期天。刘学东突然发高烧，陆新红陪他 到医院看病。医生只开了一些简单的感冒药，并吩咐护士给他注射盐水。回家之后， 刘学东高烧依旧不退。第二天，只好又去这家医院检查。Ｘ光片和验血报告出来之 后，医生大吃一惊：Ｘ光片上有一个拳头大的阴影，初步诊断为“重症肺炎”。然 而医生还是乐观地对刘学东说，我保证让你三个星期以后出院。刘学东被送进病房 不久，医生神态严峻地站在他的床头，问他的家庭住址及电话。处于混沌状态的刘 学东哪里还说得清楚，只对医生说了句“我的夫人在外面”，就神志不请了。陆新 红被请到医生办公室，从医生的表情中，她感到了丈夫病情的严重性。“你丈夫得 的是白血病。”医生一字一顿地说。陆新红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白血病不 就是血癌嘛！”家喻户晓的日本电视连续剧《血疑》让数以万计的中国观众知道了 血癌，陆新红也不例外。她一边哭一边问医生：“这是真的吗？”“如果是我诊断 错了，你可以打我。”医生郑重地回答。医生马上为刘学东开了转院单，介绍他们 到千叶大学附属医院接受治疗，因为那里有日本著名的血液专家。 “屋漏偏遭连夜雨，行船又遇顶头风。”用这句俗语来形容陆新红当时的处境 是再贴切不过的。陆新红的博士毕业论文正处于最后的润色修改阶段，偏偏在最需 要刘学东支持和关怀的关键时刻，他却得了不治之症，这怎能不让陆新红心焦呢。 正在国外访问的导师听说陆新红遇到了不幸，委托他人转告陆新红：“放心照顾病 人吧，答辩的事情以后再说。”有了导师的安慰，大难临头的陆新红终于吃了一颗 “定心丸”。从１月１０日到２月１日（刘学东的父亲于这一天来到东京），陆新 红吃住在医院，一刻不离地守护在丈夫的病床前。“那时，我们只想着怎么度过今 天。”陆新红对我说。她从楼上的房间里拿来一个大笔记本给我看，我粗略地浏览 了一下，上面记载着三年前刘学东每天每时每刻的病情变化，如６：００：开始发 烧，达到４２度，遵医嘱用了退烧药，并采用了物理降温方法。１２：００：烧退， 刘学东开始吃饭。１４：００：高烧再起，再用药，再退烧。……看着这些秀气的 蝇头小字，我的眼睛湿润了，鼻子也有些发酸。“病中日记”折射出刘学东和陆新 红的恩爱之情。人们常说，当两个人承受一个痛苦时，痛苦就变成了半个；当两个 人分享一个快乐时，快乐就变成了两个。陆新红夫妇做到了。 刘学东虽然得的是血癌，但因为高烧不退，免疫力又低，引起了肺炎并发症。 医生认为，白血病对他的生命暂时构不成威胁，当务之急是治好肺炎。然而，用了 许多种抗生素后，刘学东连续不断的高烧都没有得到控制。“你的病情很迷惑人啊。” 医生做出了这样的结论。经过一个多星期的选择、放弃、再选择、再放弃、直至再 选择，终于找到了一种适合刘学东病情的抗生素。彻底退烧了，刘学东的体温终于 稳定在３７度左右。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妻子日渐消瘦的面容，刘学东哭了，在场 的医生护士们哭了，陆新红也哭成了个泪人。爱情的感召力使刘学东第一次战胜了 死神。 刘学东的父母得知他生病的消息，心急如焚。刘父给日本驻中国上海领事馆的 总领事写了一封信，要求来东京照顾儿子。没有想到，在需要提交的申请材料尚未 准备齐全的情况下，总领事竟给刘父发了赴日签证，精疲力竭的陆新红终于看到了 一线曙光。刘父来到东京后，很快就熟悉了医院的环境。坚强的陆新红决定参加博 士论文答辩，这时距答辩日期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了。陆新红把笔记本电脑带到医 院，夜深人静时，从医院的食堂里传出劈劈啪啪的击键声，那是陆新红在秉灯夜战。 陆新红对我说，她当时将医院食堂里的盒饭都吃遍了，因为实在太忙了，根本没有 时间做饭。医生护士们看着陆新红忙碌的身影都深受感动，他们对脱离危险后的刘 学东说：“你的夫人真了不起，日本人是不会这样拼命的。” ２月２０日，陆新红通过了博士论文答辩！它像无价之宝一样给刘学东带来了 巨大的精神慰籍。刘学东说，陆新红能够拿到博士学位，对我们两个人都是幸运的。 也许是刘学东夫妇不向命运低头的精神感动了上苍，１９９８年３月，刘学东的肺 炎竟奇迹般地治愈了，与此同时，抽骨髓检查的结果显示，癌细胞的数量由９５％ 降到了８．５％。医生告诉他们，是肺部炎症对癌细胞起到了一定的抑制作用。刘 学东像一位凯旋的将士，出院了。 柳暗花明 冬去春来。星移斗转的６００多个日夜，刘学东走马灯似地住院、出院、又住 院、再出院，做了四次化疗，五次巩固化疗。乌黑的头发掉光了，７０多公斤的体 重降到了５０公斤左右，身体虚弱的连一斤盐都提不起来。对白血病患者来说，实 行骨髓移植是挽救生命的必要手段。医学研究表明，在具有血缘关系的父母及兄弟 姐妹中，骨髓中存在相同干细胞的可能性为四分之一，对其他人来说则是万分或十 万分之一。医生抽取刘学东和他父亲的骨髓进行化验，结果没有找到相同的干细胞， 只好到日本的骨髓库登记。医生一时疏忽，错把刘学东父亲的化验数据输到了骨髓 库的计算机系统中，结果没有找到相同的干细胞。本来，第一次化疗以后，刘学东 血液内的癌细胞就得到了宽解，如果在这个时候进行骨髓移植，彻底治愈的成功率 还是很高的。偏偏就在这时，癌细胞再次施展它的淫威，潜入到刘学东的肝脏内。 正常人的转氨霉指数在４０％以下，而刘学东体内的转氨霉指数却高达１００％以 上。医治肝病刻不容缓，却使刘学东失去了骨髓移植的最佳时机。医生说，即使找 到相同的干细胞，如果在这时进行骨髓移植，产生的排斥反应可能会造成肝脏坏死， 及至威胁病人的生命。 刘学东的母亲和弟弟在国内也做了骨髓化验，化验单送到日本之后，医生却无 法进行判断，因为化验数据的表示方法与日本截然不同。眼看丈夫的生命危在旦夕， 陆新红火速回国，在２４小时之内带回了刘学东的母亲和同胞弟弟的血样。化验结 果出来了，医生却告诉他们一个惊人的“内幕”：刘学东与弟弟非一母所生。“不 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学东对医生的结论提出了置疑。医生只好再次抽取刘学东 的血样进行化验，最后终于真相大白。原来，医生错把刘学东父亲的血样当成了他 的。没有料到，这个小小的“插曲”却为刘学东带来了好运，兄弟俩的干细胞十分 吻合。刘学东的弟弟从杭州来到日本，毫不犹豫地为他献出了１０００毫升的骨髓， 目睹这血浓于水的手足情，医生和护士们无不以泪拭面。“我有一个好弟弟，弟弟 说过，只要能够治好我的病，要心给心，要肺给肺。”刘学东的脸上闪烁着幸福的 光芒。我虽然没有亲历这个场面，却感受到了爱的奉献的真谛，耳畔响起了《爱的 奉献》的旋律。泪水已在眼里打转，我赶紧佯装低头写字，用指尖将它悄悄地抹去。 因为有陆新红忠贞不渝的爱情，因为有父母亲和弟弟的亲情，刘学东再次战胜了死 神。陆新红日渐清癯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再遭不测 蔚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散淡的白云，挂满一簇簇新绿的树枝在和煦的春风中轻 摇曼舞，微风拂过，如雪的樱花飘飘洒洒，落在路人的肩头、脚下，为回春的大地 铺上了一层妩媚娇娆的花毯。２０００年４月，陆新红在位于板桥区的野口研究所 已经工作两年了。先进的实验设备和良好的工作环境使她的研究如鱼得水，融洽的 人际关系更使她开心倍至，丈夫的病情基本稳定，女儿们在杭州已经上小学五年级 了，很懂事听话，历经磨难的陆新红终于盼来了洒满了阳光雨露的“彼岸”。 ６月刚过，陆新红随同事们参加定期健康检查。检查完毕，负责做Ｂ超的医生 对陆新红说：“你的胆囊壁肥厚，请抽时间到医院做检查。”不祥之兆掠过陆新红 的心头。第二天，她就去了离家很近的医院。医生严肃地说，你明天必须到国立癌 症治疗中心做详细检查，不要去上班了，工作再忙，也比不上生命重要。６月２０ 日－－一个终生难忘的日子。医生通知陆新红，她得了胆囊癌，且癌细胞已经转移。 世上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吗？丈夫刚刚挣脱死神的魔掌，妻子却被死神复仇的毒 箭射中。一直关心照顾陆新红夫妇的朋友、同学和同事们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这个 现实。“她是为了我累倒的，我没有照顾好她。”刘学东－－这位在常人难以忍受 的疼痛中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男子汉，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两年多来，妻 子的精心照顾和关怀，给他增添了战胜病魔的勇气和信心，如今，妻子倒下了。也 许这是上帝“蓄谋已久”的，不过，却让他“因祸得福”－－有了报答妻子的机会。 盛夏８月，陆新红在国立癌症治疗中心做了胆囊切除手术。病体初愈的刘学东责无 旁贷地担起了照顾妻子的重任。 伉俪情深 可以想象，陆新红夫妇每日与死神较量的日子充满了艰难和凄苦。然而，当我 叩开刘家的门，温馨祥和的气息扑面而来。陆新红一边张罗让坐，一边让刘学东烧 水泡茶，让我感到非常不安。在此之前，我与他们素不相识，只在一位朋友家里见 过他们的照片，那还是几个月前的事。面前的陆新红更加消瘦了，刘学东的变化却 不是很大。当我将社长委托我带来的一篮水果放到一尘不染的餐桌上，一束五彩缤 纷的鲜花立刻映入眼帘，墙上挂着的字画和一些小巧玲珑的装饰物愈发衬托出主人 热爱生活的情调，不知情者决不会看出这是一个病人的家。陆新红告诉我，现在买 菜做饭、洗衣擦地的家务活全由刘学东承包了，因为她不能吃油腻的食物，刘学东 就变着花样为她做清淡的食物，包饺子更是他们的生活乐趣之一。我看到这样一张 照片，照片中的陆新红穿一件藕荷色的毛衣，坐在椅子上神情专注地包着饺子，刘 学东则站在案板前擀皮。一个个滚圆丰满的饺子整齐有序地摆放在白色的托盘里， 旁边是一束象征生命之火的红色郁金香。我简直无法用文字来描述这张照片震人心 魄的魅力，对拍摄这张看似普通平常却意境深远照片的人充满了敬意。 陆新红平静地告诉我：“两天前到医院做检查，医生告诉我，癌细胞已经转移 到了卵巢。”我的心悬到了半空，忙问：“采用了什么治疗方法？”“化疗对胆囊 癌的效果不敏感，所以，我没有做化疗，只是吃一些止痛药。我们打算５月中旬回 国，与家人度过一些美好的时光。”陆新红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 的事情。我一时语塞，眼泪却“吧哒吧哒”地滴落在采访本上。“再过几年，我一 定回国采访你们。一言为定！”我紧握着陆新红的双手说。四目相接，陆新红脸上 超然度外的神情再一次震撼着我的心灵。记得亨利－米勒说过：“命运的残酷让与 之拼博的生命显得更加美丽、动人。我感到无论什么样的安慰话，在陆新红面前都 是多余无用的。 “陆新红，你是不是还没有吃药？”刘学东问。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聊了两个多 小时，竟让陆新红错过了吃药的时间。趁着陆新红到楼上吃药，刘学东满怀深情地 说：“属于我们夫妇的日子不会很多了，但是，没想到癌细胞转移的速度这么快。 只要还有一天，我们就要快乐地生活。夫妻是千年修来的姻缘，来世再做夫妻是不 可能的事情，珍惜今天才是根本啊。”三年，在人生的长河中只是沧海一粟。然而， 对陆新红夫妇来说却是“漫长”的。在晦暗苦涩、希望渺茫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 相濡以沫的爱情支撑着她们携手走到了今天，并且还要继续走下去。她们的故事难 道不值得可歌可泣吗？难道不值得我们扪心自问这样一个老掉牙的问题：“什么是 爱情？” 一抹柔和的夕阳在天际张开圆润的笑脸，我坐上返回东京的电车。电车轰隆隆 地驶上一座铁桥，宽阔的江户川跳入视野。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涂着一层橘黄色的光 晕，绚丽的晚霞预示着明天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丽日。“真想看到女儿们穿上婚纱 的那一天。”刘学东的话在耳畔回响，“这些年来，我们为女儿付出的感情很少， 现在想弥补却已经来不及了。５月３日，是女儿１２周岁的生日，我们身在东京， 祝福她们永远幸福快乐。” 为了女儿穿上婚纱这一天的到来，加油吧！陆新红。加油吧！刘学东。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 ２００１年５月于东京 To the top of this document ======================================================================== 【２】 走近唐闻生 对于中国人来说，“唐闻生”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作为毛泽东和周恩来的英 文翻译，唐闻生参与过中美之间的历史性外交会谈，是中美建交历程的见证人之一， 曾为中国和世界的磨合与对话立下汗马功劳。唐闻生担任外交部美大司副司长时不 到三十岁，是七十年代中国外交界一颗耀眼夺目的明星，和其他四位女翻译一起被 誉为中国外交界的“五朵金花”。 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电影放映之前一般都加播《新闻简报》，毛泽东、 周恩来接见外宾是《新闻简报》的重头戏。人们从解说词中得知，经常和领袖们一 同出现在银幕上年轻、端庄的女翻译名叫唐闻生。那时，年轻人都要响应领袖的号 召上山下乡、“到广阔天地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把扎根农村作为理想。现 实虽然残酷，却不能泯灭天真烂漫的少男少女对自己未来的憧憬和向往。救死扶伤 的医生、保家卫国的军人，甚至领袖们的翻译，都令他们神思遐想。银幕上举止优 雅、风华正茂的唐闻生，自然成为女孩子心中的偶像。读中小学时，我也是一个“ 唐闻生谜”，我当时甚至天真地认为七十二行里没有一行能够与翻译这门职业项背 比肩。 时光荏苒，岁月递嬗。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初夏，在东京，一个偶然的机会， 我有幸结识了唐闻生女士。 ７月１４日下午，我去中国驻日使馆商务处采访旅日华人企业家联谊会在那里 举办的一个专题报告会。接近尾声时，全国侨联第一副主席唐闻生女士率领访日代 表团一行七人来到会场。“大家好！”话音未落，神采飞扬的唐女士已来到众人面 前。她慈眉秀目，身材中等，戴着一副白色秀琅眼镜，看上去像一位大学教授。灰 中泛白的齐耳短发和得体的灰色套装相得益彰，衬托出她高贵典雅的气质和风度。 “来，我们交换名片吧。”唐闻生女士的微笑仍像当年那样富有魅力。接过太 极株式会社社长曹刚递上来的名片，唐闻生幽默地发问：“太极？你们公司是打太 极拳练功的？” “不不不，我们不打太极拳，和法轮功也没有关系，只搞软件开发。”曹刚风 趣地回答说。 “那太好了。祝你的事业发达成功。”唐闻生温婉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她神态专注地看着每一张递过来的名片、与名片的主人随意聊上几句，须臾之 间，人们就沐浴在和谐轻松的气氛之中。我递上名片。 “噢，记者？是中文报纸吗？我们还曾是同行呢。”唐闻生握着我的手，柔和 的目光穿过镜片，盈满了笑意。 我一时语塞，自称“唐闻生谜”的我竟然不知她什么时候也做过新闻工作者。 座谈之后，人们争先恐后地和唐闻生女士合影留念，我则责无旁贷地成了摄影 师，招架着六七台相机。一位朋友调侃道：“和唐主席照相，就像和毛主席一起照 相一样。”唐女士始终笑容可掬，热情应对。 当晚，在日中国科学技术者联盟在使馆附近的广东料理店为代表团举行了一个 小型晚餐酒会。在大家的热烈邀请下，唐闻生用英语致辞。唐女士的祝词似浓郁的 美酒、美妙的音乐，大家听得如醉如痴。代表团成员中来自浙江省侨联的李国珍部 长是我的老朋友。她说她与唐主席接触的机会虽然很多，却是第一次听她说英语。 一位二十多岁的中国女孩在店里打工。她来上菜时，一位朋友指着唐闻生问她： “你认识她吗？”女孩摇头。朋友又说：“这位女士的英语说得可好了。”女孩的 眼睛倏地一亮，大大咧咧地问：“你的英语是怎么学的？我也想学英语。”众人哗 笑，唐闻生女士也笑。众人的笑音未落，唐闻生已收敛了笑容，看着女孩的脸，认 真地说：“我的情况有些特殊，九岁时才从美国回来。但有一点很重要，学英语一 定要下功夫，我非常用功，仅晨读就坚持了几十年。你现在日本留学，学好日语也 很重要喔。”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终于没有搞懂向她面授机宜的这位老太 太到底是何许人也，我们却被唐闻生的认真劲儿感动了。 晚餐结束后，我和联盟的几位朋友送侨联代表团回她们下榻的池袋王子饭店。 在地铁车厢里，我与唐闻生女士并肩而座，随意地聊了起来。从日本人蹩脚的英语 发音谈到日本民族的“拿来主义”；从涩谷街头的时髦少女讲到日本社会里畸形的 援助交际；从车站的自动检票机谈到四通八达的东京交通网络；从前不久发生的杀 人事件讲到日本治安神话的破灭；从一位中国人经营的企业股票上市说到旅日新华 侨逐渐融入日本的主流社会…… 不知不觉中，池袋到了。 时近午夜，燥热尚未褪尽。池袋街头依然霓虹闪烁，人来人往。挥手告别了平 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唐闻生女士，回味着刚才没有说尽的话题，我忽然意识到竟忘 记了适时提出采访她的请求，连忙给老友李国珍打电话求援。侨联代表团在东京仅 仅逗留五天，唐闻生除了要参加新世纪反独促统东京大会之外，还要会见台湾及世 界各地来的侨领，其繁忙程度可想而知。若没有李国珍慎密细致的协调安排，是很 难在唐闻生的日程表上“插足”的。 再见唐闻生是在７月１７日上午，我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二十多分钟到达京王饭 店内的会场入口，李国珍女士已在等候我。“我现在去请唐主席过来。”她转身走 进了会场。不多时，唐闻生那张笑容可掬的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唐闻生热情地握着我的手说。 因为是“第二次握手”，一个正式的工作采访就变成老朋友似的无拘无束的谈 话。 唐闻生用唠家常的语气和我聊起外交生涯中许多鲜为人知的平常事。 谈到初做翻译时的体会，唐闻生说，作为一名翻译，除了掌握语言之外，还应 该加强学习，对国际形势要有基本的了解，比如当时的印巴战争、美苏关系等，应 该明白我国政府的态度是什么，对方的态度是什么，有了这些准备之后，翻译起来 就得心应手了。那时，徐寅生写了一本书叫做《关于如何打乒乓球》，毛主席号召 全国人民学习这本书，这本书对唐闻生的影响很大。徐寅生说，比赛打的好，一定 要有平常的训练做基础。唐闻生认为翻译就像打乒乓球一样，平常一定要积累更多 的词汇，口译要有笔译做基础，笔译就像打乒乓球的基本训练。另外，上场时精神 应该进入高度集中状态，不能有半点私心杂念，若总想着“翻错了怎么办？”、“ 别人认为我翻译的如何？”，就不可能出色地完成翻译工作。 １９６６年夏天，国际粒子物理会议在北京举行，日本著名物理学家阪田垣一 发明的“层子理论”引起了强烈的轰动，这一理论被物理学界称为“阪田模型”。 毛泽东对“阪田模型”很感兴趣，认为其中包含了许多辩证法，准备接见阪田先生， 初出茅庐的唐闻生被委以翻译重任。这次不同以往，许多深奥晦涩的物理学专用名 词对唐闻生来说是非常陌生的。陪同毛主席会见的物理学家周培源善解人意地对唐 闻生说了一句“我来吧。”，把唐闻生“解放”了。讲到这里，唐闻生坦荡爽朗地 笑起来，没有丝毫的掩饰造作。 唐闻生还直言不讳地告诉我，第一次给总理做翻译时，刚进行了一半，就“下 岗”了。事情是这样的：１９６８年的一天，总理接见访华的巴基斯坦总统，会见 时间安排得非常紧。大概是紧张的缘故，加上对当时的印巴关系没有太多的了解， 唐闻生在翻译时略显生疏。总理严肃地说，你先下去吧，小冀你上。冀朝柱从１９ ５６年开始，就为周恩来担任翻译，并多次为毛泽东、刘少奇以及其他党和国家领 导人作过翻译，经验十分丰富。唐闻生说，当时并没有感到特别灰心和丢面子，觉 得是自己的准备不够。后来，参加翻译的机会多了，翻译水平就提高了。没过多久， 唐闻生就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顺利地从冀朝柱手中接过“接力棒”，承担起为周 恩来和毛泽东做翻译的重任，翻译水平日臻炉火纯青。 一边聊，我一边想：“银幕上的唐闻生被一层神秘的色彩笼罩着，人们感到她 的世界与普通百姓相去甚远。而眼前的唐闻生却让人联想到如下的字眼：朴实无华、 谦逊诚恳、心胸宽阔、坦荡磊落。唐闻生出生于纽约伯克林，９岁时随父亲回到中 国。她的父亲唐明照是著名的外交家，为中国的外交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是中 国恢复联合国席位以后第一任联合国副秘书长。母亲张希先出身华侨世家，曾是燕 京大学“一二·九”爱国学生运动的先锋。１９６２夏，唐闻生从北师大女附中毕 业后，考入被称为“中国外交家的摇篮”的北京外国语学院，迈出了外交生涯的关 键一步。早在六十年代初，周总理就委托冀朝柱到北京外国语学院物色优秀翻译人 才。正在那里读书的唐闻生以她的聪明活泼、气质脱俗和成绩优异在人才济济的北 外脱颖而出。当时，北京外国语学院实行五年学制，唐闻生连跳两级，用两年半的 时间学完了五年的课程，１９６５年４月，被分配到外交部翻译室工作。别人羡慕 她，她却留恋学校，觉得比别人少学了两年多的知识，还想申请再学习两年，结果 是没有得到批准。 １９６５年５月，豆蔻年华的唐闻生在芬兰“脱衣服大使”举办的答谢宴会上 首次见到周总理。听到“脱衣服大使”一词，我迷惑不解。唐闻生诙谐地说，芬兰 驻华大使名叫托伊夫，因托伊夫与脱衣服谐音，我们私下里都称他为“脱衣服”大 使。与我相对而座的唐闻生雍容端庄，语言幽默俏皮，让我感受到她作为一个普通 人的魅力。六十年代，与中国建交的国家不是很多，芬兰是最早与中国建交的国家 之一。托伊夫大使对中国十分友好，做了许多对中国有利的事情，所以，周总理和 陈毅外长等国家领导人应邀出席了在芬兰驻华使馆举办的答谢宴会。唐闻生当时为 甘冶陶副司长做翻译，坐在会场内比较偏的位置上。宴会开始不久，周总理的翻译 冀朝柱将她带到了总理的面前。总理亲切地对唐闻生说，你争取在两年内超过你的 师傅冀朝柱。对唐闻生寄予的厚望可见一斑。唐闻生和我交谈时丝毫没有提及自己 外交生涯中的成绩，但是人们知道，她那标准的英语发音和无与伦比的翻译技巧在 外交界有口皆碑，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博士也在自传中盛赞唐闻生的机敏和魅力。 七十年代末期，唐闻生离开了中国外交的最前线，也渐渐离开了人们的视线。 唐闻生去了哪里？这是关心她的人们共同关注的问题。唐闻生说，八十年代初期， 她在中国唯一的一家英文大报《中国日报》做副总编。《中国日报》是面向在华外 国人的报纸，办报宗旨是让生活在中国的外国人对中国有基本的了解，所以在选题 和采写稿件的要求上都有一定的特殊性。有些在中国人眼里极其普通的事情，到了 外国人那里就变得非常复杂了。比如，“五讲四美三热爱”、“精神文明建设”这 样的词汇，外国人是很难真正搞懂的。唐闻生说，为了准确翻译这些词汇，当时她 和几位记者着实推敲了很久。唐闻生指出，作为一名从事对外宣传的新闻工作者， 既要了解自己的国家，又要熟悉读者所在国的国情，否则，写出的稿件就缺乏生动 性和说服力。唐闻生的话语里充满了对《中国日报》的感情，我被她的敬业精神所 感动。 １９８６年，唐闻生到铁道部外事局任局长，任期到１９９９年调任中国侨联 副主席为止。虽说唐闻生所在的职位不是直接与山洞、铁轨打交道，然而，她还是 经常陪同外国铁路专家到建设第一线去参观交流。她风趣地告诉我，有一年陪同日 本的铁路和桥梁专家到大瑶山隧洞工程参观，日本专家说，按照日本的风俗，山洞 打通之前，女人是不能进去的。唐闻生笑着告诉他们，大瑶山隧洞工程处的处长就 是一位女同志。日本专家们瞪圆了双眼，半天说不出话来。唐闻生一边说，一边做 出夸张的表情，令我捧腹不已。 此次是唐闻生第三次来日本访问。她说：“这次到日本来，除了参加新世纪反 独促统东京大会，还代表侨联看望在日本生活的新老华侨。以前我们对新华侨的了 解比较少，来到日本之后，看到新华侨不仅创立了自己的企业，而且还打入了日本 主流社会，令人激动和高兴。新华侨应该发挥受教育程度高、思维敏锐、既成熟又 有朝气的优势，照顾和帮助老华侨，老华侨经过多年的艰苦拼博才取得了今天的成 绩，很不容易。新老华侨之间的团结非常重要，应求大同存小异，团结就是力量。 侨联是海外华人华侨的家，有困难就请来找我们。祝在日的新老华侨们事业发达， 生活幸福。” 原定４５分钟的采访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小时。唐闻生谈兴甚浓，若不是她的 秘书前来提醒会晤台湾侨界人士的时间已到，我们恐怕还要继续谈下去。 望着唐闻生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国珍部长说，唐闻生担任侨联副主席以来，兢 兢业业、踏踏实实地做了许多实事，不仅到全国各地的侨乡慰问侨属侨眷，还远涉 重洋去看望侨居在世界各地的华侨。她就像一个强磁场，使侨联越来越富有吸引力， 唐主席做侨联工作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一个人的人格魅力不在于职位的高低；不在于是否有显赫的经历；不在于是否 被耀眼的光环笼罩，唐闻生以她平易近人、和蔼有加的人格魅力，更加赢得了人们 的尊重。 ２００１年８月于东京 To the top of this document ======================================================================== 东北风 责任编辑：刘 真 校 对：汪平涛 主 编：汪平涛 本期网页制作：吴 健 订阅请寄：comc-gb-ctl@come.or.jp（ＧＢ版） comc-jis-ctl@come.or.jp（ＪＩＳ版） 并请在邮件本文的冒头注明：subscribe<yourname> （停订地址同／在邮件本文的冒头注明：bye） ======================================================================== ◎华声和语：ＣＯＭ日语周刊 ======================================================================== ＣＯＭ编辑部总编：杨克俭 网络维护：纪晓惠 吴 健 赵凤济 电子信箱com@come.or.jp ＷＷＷ http://www.come.or.jp/ ＢＢＳ NIFTY SERVE 中国フォ－ラム（GO CF） MES8 LIB2 ======================================================================== ★诚至感谢阅读本刊★衷心欢迎来稿来函★欢迎『ＣＯＭ』网页的广告连结赞助★ －－ＣＯＭ编辑部(com@come.or.jp） ======================================================================== 《东北风》是由志愿者团体ＣＯＭ编辑部非营利编辑发行的综合性杂志。本刊的稿 件主要来自读者投稿和摘自海内外中文刊物。本刊的任何稿件均不代表编辑或编辑 部的观点。有关本刊文稿的转载、印刷及转发事宜必须获得本编辑部的许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