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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中文电脑通讯（双周刊 日本） ★ ★ ★
ＤＯＮＧ ＢＥＩ ＦＥＮＧ
东 北 风
＝＝ 第１７９期 ＝＝
２００２年６月２６日发行 １９９４年１２月２７日创刊
ＣＯＭ（Ｃｈｉｎａ Ｏｎｌｉｎｅ Ｍａｇａｚｉｎｅｓ）编辑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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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目录（com/c2002/06b-gb.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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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摘要●…………………………………………………………………………刘 真
人间真情●情祭：“五七”空难遇难者首个网上纪念灵堂设立始末…………无 言
●艺术的脚夫……………………………………………………………朱叶青
东瀛传真●“水中长颈鹿”………………………………………………………龙丽华
●我在日本的生活………………………………………………………晓 耘
采访花絮●剪刀风波………………………………………………………………龙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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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摘要】
★据６月２４日报导，在韩国和加拿大驻北京使馆寻求避难的两组２６名朝鲜人抵
达韩国首都汉城。这样，自今年３月以来，共有６４名朝鲜人通过闯入外国在北京
和其他中国城市的使领馆抵达韩国避难。
★６月２４日，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正式公布主要官员问责制的官员名单，这
是香港主权移交以来最重大的政务改革。香港过去一直由公务员负责制定和执行政
策，在新制度下，特首董建华挑选的问责官员将负责制定政策，而公务员则只执行
政策。
★美国总统布什星期一公布了各界期待已久的新的中东和平计划。这一计划的核心
点，是美国支持巴勒斯坦建国，但必要条件是巴勒斯坦选出新的领导人，并进行大
幅的政治改革。该计划事实上是要求阿拉法特下台。
★正当韩国摩拳擦掌，准备在今天迎战强敌德国队，争夺最后决赛权的时候，朝鲜
播放了先前韩国在本届世界杯，以２：１击败意大利的比赛画面。这是世界杯从５
月３１日开赛以来，朝鲜首次播出韩国队比赛的画面。
★美国“９．１１”事件中的英国死难者将获得美国当局每人平均１００万美元的
赔偿，但他们的家属必须放弃向美国政府、航空公司和保险公司等索偿的权利。在
“９．１１”事件中共有６７名英国人丧命。美国司法部的官员范伯格表示，由美
国国会成立的“９．１１赔偿基金”允诺给每个英国死难者平均１００万美元的赔
偿。
★日本政府决定，从本周二开始打捞沉没在东海中国排他性经济水域海底的怀疑朝
鲜间谍船。这艘船去年底与日本巡逻船发生冲突后沉没。中国在１８日批准日本打
捞这艘沉船。
★６月初以来，中国西南、西北、华南及长江中下游地区持续暴雨，发生洪涝灾害，
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据统计，目前受灾人口约一亿人，经济损失超过
一百亿元人民币。据东方网报导，持续的暴雨，使重庆、陕西、四川、福建、江西、
贵州等十多个省区遭受洪涝灾害。中国红十字总会赈灾救护部赈济处负责人王志民
指出，今年水灾是近几年来比较严重的。王志民说，据初步统计，有的省是一九九
四年以来最大一次水灾，水灾情况也与往年不同，如西北很少水灾的陕西省遇上千
年以来最大水灾。新疆以往以旱灾为主，今年伊犁洪水也很大。在南方，长江流域
的灾情较往年有所增大。东南沿海的福建省受灾严重。中国气象部门的消息指出，
今后几天，南方地区还将持续降雨，北方大部份地区也将出现明显降雨，防汛形势
十分严峻。
★中华慈善总会６月２４日向社会发出紧急呼吁，希望社会各界继续捐款捐物，救
助灾民。由于灾情持续发展，灾区资金紧缺，目前灾民急需帐篷、衣被、粮食以及
防治感冒药品和方便食品等物品。６月８日至１０日，陕西中南部、四川省东部和
贵州省东北部以及重庆市西部和湖北省北部等全国部份地区普降大雨或大暴雨，造
成严重洪涝、山洪及泥石流灾害。目前，已有５省市的１２１个县市受灾，受灾人
口约达３６８３万人，因灾死亡２０５人，失踪２６６人，倒塌房屋３１．７万间，
严重损失房屋２０多万间；受灾农作物３５６．５万公顷，大批农田水利、电力设
施、道路桥梁和部份乡村医院、学校房屋被冲毁，电讯交通中断，陇海铁路灞河铁
路桥给洪水冲垮，灾害损失十分严重。据初步估计，直接经济损失３０多亿元。
★四个汉字组成的『四字成语』，在韩国也被普遍运用，甚至被作为有文化的一种
表现。韩国《汉城体育》报昨天用四字成语描绘了部份参赛球队在世界杯的表现。
『日新月异』：韩国队。希丁克曾说，要把韩国队的实力每天提高１％，他的承诺
已经兑现。
『青出于蓝』：塞内加尔队。在法国学习足球的塞内加尔队在揭幕战上战胜老师法
国队，爆出了最大的冷门。
『红颜薄命』：法国“艺术足球”的代名词。法国队保持世界最强队的寿命是那么
短暂。在本届世界杯没进一球，使法国队的自尊扫地。
『渔翁得利』：美国队依靠韩国队战胜葡萄牙队进入十六强，接着它依靠这笔横财
又跨进了八强。
『好事多磨』：阿根廷队本来很有希望，然而其国内经济困难，球队又分在“死亡
之组”，遭受双重苦难，最终过早地与世界杯告别。
『不屈不挠』：爱尔兰队。在与喀麦隆队和德国队的比赛中，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服
输，结果先失后得，韧劲可敬。在与西班牙队的十六强赛时，也是
奋不顾身把比分扳平。
『刻舟求剑』：中国队和沙特阿拉伯队。两队感觉不到形势的变化，依然固守陈旧
的东西。他们没有赶上重视速度和逼抢的现代足球潮流，固守没有
特点的足球模式，结果连战连败。
『塞翁失马』：足球就是变化无常。本届世界杯最突出的特点是被称为永远的冠军
候选队坠落了，被称为永远的末等队掀起了叛乱。这就是世界杯。
★据新华社南宁６月２４日消息，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贿赂８６万余元的原中
共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常委、自治区人民政府副主席刘知炳，当天被南宁市中级人
民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１５年，剥夺政治权利３年。刘知炳违法所得依法没收，
上缴国库，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２５万元。刘知炳曾任广西柳州市副市长、代
理市长、市长、中共柳州市委书记等职务。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刘知炳
于１９９０年至１９９８年初在担任柳州市主要领导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先后多
次为他人的请托事项提供帮助，并于１９９３年至１９９９年间先后５３次非法收
受他人的钱财共计折合人民币８６６３２２元。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
被告人刘知炳受贿数额巨大，所犯罪行侵害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败坏了
国家工作人员的声誉，犯罪情节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被告人刘知炳有自首情
节，积极退赃，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并作出以上一审判决。
★外经贸部新闻发言人高燕２１日就中日研修生合作有关问题发表谈话。高燕指出，
最近以来，日本法务省出入境管理局、东京入管局相继拘留中国驻日研修生代表机
构代表，遣返中国研修生，并在办理中资机构驻日代表和研修生的赴日签证及研修
生在日延期手续等方面设置障碍。对此，中方表示关注。高燕表示，中日研修生合
作是中日经贸合作的重要组成部份，不仅有利于中国，也有利于日本。对于研修生
合作中出现的一些问题，日本有关政府部门采取单方面行动不利于问题的妥善解决，
希望双方政府部门通过正常渠道协商解决。
★６月１９日，中国外交部长唐家璇与日本外务大臣川口顺子在泰国参加亚洲合作
对话会议时举行会谈，就最近的中日关系交换了意见。在谈到中日关系的整体现状
时川口大臣指出，今年４月初，以李鹏委员长访问日本为标志，“日本年”“中国
年”的活动正式开始。但在中日关系不断扩大的同时，也发生了种种摩擦，两国通
过各种管道使双方的意见疏通更加经常化很重要，特别是有关整体性的国际问题，
双方应该随时用电话等手段联络。对此唐家璇部长说：邦交正常化３０周年，对两
国都是意义深远的一年。现在我们是初次交换意见，我也藉此机会代表中国政府再
次表明：中国政府一贯重视中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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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真情】
情·祭：“五七”空难遇难者首个网上纪念灵堂设立始末
无 言
一
２００２年５月１２日，共和国航空史上最惨烈的海上空难发生的第五天。深
夜，连日来一直都在关注有关空难消息的网友们，在中国最知名的一家门户网站的
新闻频道，专门为“５。７空难”专题开设的，“网友评论”论坛上，注意到这样
一条新发送上来的消息：“悼念５。７空难罹难的闻红一家的网上纪念堂虽然还没
有最后完成，但已经可以访问，看到部份图片和文字资料了。网址是：５７ｄｌｂ。
ｃ７ｉ２４。ｃｏｍ 敬请关心闻红一家的网友访问”。尽管消息发布时，已经是
午夜过后，但还是有数百名网友成为这个纪念堂的第一批访问者。５月１３日，中
国新闻社在大连进行空难报导的一名特派记者，以“五七空难遇难者首个网上纪念
灵堂设立开通”为标题，通过中国新闻网进行了报导，很快，全国一些新闻媒体行
了转载。其后，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访问纪念堂的人数超过一万人次。
这个纪念堂是由两位中年人 －－－ 汪海和汪洋，代不幸罹难于“５。７空
难”的闻红的年迈的父母，悼念他们的独生女儿、女婿及最疼爱的小外孙女设立的。
他们是分别居住于两个城市的亲生兄弟，弟弟汪海就住在空难发生的那个被称做“
北方香港”的美丽著名的海滨城市大连，从事与ＩＴ业相关的工作；哥哥汪洋于大
学毕业后留在了母校所在的省城，成为一个从事高等教育的教师。
这一对兄弟及其家人本来与罹难者及他们的父母素不相识，但是，１１年前，
汪海因罹患肾功能衰竭，在生命垂危时成为闻红的父亲，闻立荣教授的病人。闻教
授是闻名中外的诗人学者闻一多的亲侄儿，中华医学会大连分会内科肾病专家，国
自然科学基金该专科一审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时任大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
院内科主任。医术精湛的闻教授，不仅将汪海从死神的魔爪中夺回，给予他第二次
生命。而且在汪海病愈后，因为治病负债累累，面临重新创业却无启动资金，陷入
一筹莫展的又一个人生最困难的时侯，毅然拿出自己和老伴的生活积蓄，雪中送炭，
资助汪海度过难关，使他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踏上新事业的征程。
后来，汪海也确实没有辜负两位老人的厚望，二次创业初步成功。当汪海已经
不需再为生计发愁时，几次欲将这笔当年具有“起死回生”特殊意义的援助资金奉
还给尊敬的老教授，但是都一次次地被真诚地拒绝了。为此，汪海和他的全家始终
对老教授及其家人存在着感恩之情。兄弟俩始终牢记着老妈妈的话：“闻教授即是
汪海生命，又是汪海事业的救命恩人，是他的再生父母，我们一家无论到什么时候
都不能忘啊！”
因此，除了汪海夫妇逢年过节一定要去看望问候恩人外，身居外地的汪洋，也
时常不敢忘记老母亲的叮咛嘱咐，希望着能够为弟弟的恩人实际作点什么。当他得
知老教授在电脑操作方面有困难时，略微懂得一些计算机知识的他，便常常利用回
家的机会，代事务繁忙，分身乏术，又行动不便的弟弟，去最让他尊敬的老教授家，
帮助解决电脑使用方面遇到的问题。每一次与老教授夫妇面对面的接触，都使汪洋
深刻地感受到两位老人谦和慈祥的人格魅力，更加从内心增添了对老教授夫妇的崇
敬之情。
就这样，１１年来，汪海与老教授由普通的医患关系发展成为忘年之交，汪家
与闻家的关系也由素不相识升华为亲如一家。始终不忘受恩于闻家的汪海一家也总
是在寻找机会，报答恩人。
二
５月８日早上，汪洋一如平时，准时在６点钟打开收音机，收听当地电台的“新
闻早报”节目。第一条新闻就是北方航空公司执行北京飞大连任务的一架麦道８２
客机在大连海域失事，无一人生还的消息。紧接的新闻是一架埃及航空公司波音７
３７客机在突尼斯机场降落时撞山坠毁的消息。尽管飞机失事在资讯发达的今天实
在不值得人们大惊小怪，但是，两架飞机竟然是在同一天失事，而且机型相似，尤
其是坠落大连海域的飞机上的乘客和机组人员，已经就在家门口了，却仅仅只差几
分钟的时间，竟然阴阳两界，天地永隔。加之，就在２２天前，国航一架飞机才刚
刚出过事。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还是令所有听到这一噩耗的人们为之感叹不已。
不过，同大多数人们一样，汪洋也还只是把这个消息当作重大新闻来听。此时，他
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一事件会同他所熟悉并敬重的恩人一家联系在一起。更不会
到，这一事件会在其后的一段时间内，打乱他一直相对规律有序的平静生活。
５月８日白天，刚刚从母亲住院的病床前，回到省城的汪洋，开始了“五一”长
假后紧张忙碌的工作。晚上，因为单位有活动，他于１１点过才回到家中。刚一进
门焦急等待着的妻子便一边告诉他，大连的弟弟已经几次打来电话了，要他赶紧回
复；一边告诉他，弟弟说，闻教授的女儿在这次空难中出事了。他在惊愕中拨通电
话，消息被无情地证实，而且是一家三口同机遇难。噩耗被证实的那一刻，他的大
脑有瞬间的空白，然后才突然地醒悟到，这一切就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他所熟知的一
家人身上，而这一家人，正是他们恩人的骨肉亲人！这是一个因为是白发人送黑发
人，而尤其让人肝肠寸断的人间惨剧！是一个最不能令人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
为情为理均所不堪的惨痛事实！
电话中，弟弟详细叙述了刚才去看望两位老人的情况。原来，汪海是中午回家
看望仍然在病中的母亲时，才从妻子的口中得知飞机失事消息的。午饭后，他回到
公司马上接通网络，收看有关失事的新闻。大致浏览过后，没有更多的时间细细去
想，便又投入紧张繁忙的事务之中。几番忙碌之后，已近下班时间，汪海再次坐在
电脑前，在搜孤网站，他随意地浏览了一遍遇难乘客的名单，其中，看到了闻红和
申华的名字。但是，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闻教授唯一的外孙女蓓蓓的大名就是申华。
而对于闻红，他依稀记得闻教授的女儿好像也叫这个名字，但又不能确定。转而又
一想，即使是，天底下重名的人多着呢，哪里就会有那么巧合？因此也便没有马上
同闻家联系起来。
回家的路上，还是心存着疑虑，有些放心不下的汪海，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
记忆，随着记忆的逐渐清晰起来，他开始越来越确认老教授的女儿好像就叫闻红了。
想到此，他已经是越想越感到可怕了，他决定到家后一定要立即向妻子确认一下。
进门后，便急匆匆地与妻子说起看到闻红和申华名字的事，话音未落，妻子便突然
惊呼到：“申华就是小蓓蓓呀……”闻听此言，汪海大惊失色，怔怔地跌坐在沙发
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他想，应该马上打电话向老教授问询一下，但又害怕着什么。正在犹豫中，电话铃
响起，是一位与闻、汪两家都熟识的朋友打来的：“闻教授家出事了。。。。。。
你还不知道呀！闻红，蓓蓓，申平岗一家三口都。。。。。。”这最最不愿意相信
的噩耗，最终就这样被残酷地被证实了。此时此刻的汪海，平生第一次真正地体会
到，往常只有在小说中才看到的“犹如五雷轰顶”的描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体会。
他的双拳重重地砸在写字台上，双眼模糊，泪水夺眶而出 。。。。。。
他不敢但是又不能不拿起电话听筒，那一时那一刻，他不知道电话线的那一端
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他也一时不知道究竟应该怎样来安慰惨遭横祸的恩人！他努
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但是仍然不能止住手指的颤抖。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终于按
下了：“…… 闻教授，您和付阿姨一定要自己保重啊，我们马上就到！”后来他
回忆说，当时，是闻教授接的电话，但是他在那一头说的什么，他竟然怎么也想不
起来了。
放下电话，他马上和妻子乘出租车赶到闻教授家。已经经历了十几个小时心灵
巨创的两位老人，毕竟饱经过人世间的沧桑，他们比汪海和妻子想象的要坚强，虽
在谈起唯一的外孙女蓓蓓和女儿女婿时，两位老人仍然会禁不住地老泪纵横，虚唏
不已。但是，看的出来，两位老人是在尽可能地保持着克制，以尽量地不因自己的
悲伤而加重他人的痛苦。即使是在这样不同寻常的时刻，两位老人还不忘为别人着
想，这是怎样的一种高风亮节！怎能不使汪海和他的妻子再次肃然起敬！
三
通话结束，兄弟俩的心情不能平静，都不能入睡，都陷入浮想联翩之中，这一
夜，对于这两兄弟来说，已经注定不眠。
大连 －－ 汪海不由得想起闻家一家人对他的种种好处：那是在１９９１年
节前夕，他去北京处理公司的一桩业务，还在回返的火车上，突然感觉身体很不舒
服。２月７日，正值腊月二十三，中国传统的农历小年，还有七天，就是新春佳节
了。晚饭过后不久，他开始呕吐，家人马上把他送到离家不远的一家医院。因为刚
吃过韭菜馅的饺子，医生初步诊断是肠道感染。但是，治疗肠道疾病应该采取的措
施都采取了，病情不仅丝毫没有缓解，反而日见沉重。第５天，汪海开始昏迷不醒，
出现生命危象。因搞不清楚病因而束手无策的医生，于第６天签发了病危通知书。
得到汪海处于昏迷状态，面临生命垂危的消息，平时最疼爱汪海的舅母急忙从
沈阳赶到大连。联想到汪海曾经于１９７９年因患肾病综合症，而在北戴河解放军
医院住院治疗，舅母马上通过在大连的老同学，辗转找到肾病专家闻立荣教授。当
时已是６０高龄的闻教授，不顾冬日的寒风，亲自来到医院，经过详细问询和对病
情资料分析，果断作出是肾功能衰竭症的诊断，并立即同意收治。汪海被迅速地转
到了闻教授所在的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内科。
沈阳 － 骨肉兄弟在非常时刻或许是灵犀相同的，汪洋此时陷入回忆之中：
救护车急促地呼啸着，将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弟弟，送至位于大连市西部，星海公
园附近的大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入院后，汪海便被直接安置进一个单间病房，
护士们神情严肃地进进出出，根据老教授的医嘱，忙而不乱地作着各种处置。家里
从老患者口中知道，这实际是一间没有挂牌子的抢救室，一个生与死的过度空间。
现在，在这个小小的斗室里，医学专家再次运用他全部的知识积累和临床经验，同
狰狞的死神做着生死较量。准确的诊断，为挽救汪海的生命赢得了已经极为有限的
宝贵时间。经过对症用药，汪海的血压慢慢回升，脉搏的跳动渐渐有力，苍白的脸
上也开始出现红色，病情恶化的趋势被根本遏止，死神也随之逃之夭夭。曾经感到
无望的家人们看到了希望，紧绷多日的心情终于得到舒缓。
生命危象解除，还只是战胜死神的第一步。毕竟汪海的肾功能已经遭到破坏，
下一步，需要通过在腹部插管，借助药物透析以代替受损的肾脏排出体内的毒素，
这是治疗肾功能衰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医疗手段。进行透析需要首先做腹部插管手
术，手术倒是并不难做，但是，当时正值中国传统的新春佳节期间，大多数医生护
士都已经放假回家“过年” 。为了使相关的医生能够不受打扰地过好新春佳节，
闻教授决定，由同在大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外科工作的女婿申平岗来做这个手术，
时间确定在大年初二。那一天，欢度新春佳节中的人们都洋溢在至爱亲情之中，老
教授则带着也在同一个医院，担任内分泌科医生的女儿闻红和申平岗，早早来到病
房向汪海和他的家人致以春节的问候。申平岗的手术做得很顺利，治疗随之转入腹
部透析阶段。
那个春节，老教授推掉了一些应酬，仔细地呵护着与他素不相识的，刚刚与死
神擦肩而过的病人。感动与感激也同时在汪海和他的家人心中滋生蔓延着……
四
大连 － 已是５月９日凌晨，汪海斜依在沙发中，茶几上的烟缸里已经有不
少的烟蒂。遥远的往事继续浮现：从抢救室搬到病房后，进入常规治疗。住院的日
子无奈而漫长，但也使闻教授有了深入了解汪海的机会。通过几次交谈，闻教授大
概知道了的汪海的身世和不幸遭遇。
１９７５年，当时随父母下乡的汪海还是一个不满２０岁的小伙子。注定要遭
磨难的他，得了一场大病，被父母送到北京医治。由于是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医院
里的规章制度得不到执行，医疗处置也极其不规范。不负责任的护士在为汪海输时，
使空气进入血管当中，形成栓塞，导致血流不通。很快，汪海的左下肢，从最远端
的脚指头开始发黑坏死，并迅速向上蔓延。如果不立即采取果断措施，还将祸及全
身，甚至危及生命。经过紧急会诊，医院决定采取离断术，将汪海的左腿从膝盖以
下卸掉。在付出了失去一条左腿的高昂代价后，汪海的生命保住了。但是，他也在
生命正值灿烂的时候，由一个原本健康的人，成为一个肢体残缺的人。从此，他的
人生之路，便注定必须依靠假肢行走。
身残令人无奈，但意志绝不可以也随之残缺。回城后，不甘心向命运低头的汪
海以顽强的毅力，刻苦学习，考取了大连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１９８７年，他以
优异的成绩毕业，进入一家企业从事计算机方面的工作。刚刚参加工作的汪海，满
腔抱负，以饱满的工作热情，运用所学到的计算机知识，很快为单位编写出，可以
大大提高工作效率的，某生产工艺流程的计算机程序。这一成果荣获了当年大连市
的科技三等奖。但是，最终得到荣誉的，却是一丁点工作都没做的单位领导。这使
涉世不深，对复杂的社会还了解太少的汪海怎么也想不通。正好，当时有一家知名
国有企业，正在招聘计算机专业人才，汪海充满自信地前往应聘。经过严格考核，
该企业不仅决定录用，而且准备在汪海的工作正式调入后，由他担任计算机中心的
负责工作。然而，当汪海向单位提出调转申请时，那位窃取他科技成果的领导，却
硬是不予放行，说什么，只要他在，就不会让汪海调出，还美其名曰这是爱惜人才。
面对这种飞扬跋扈、一手遮天的无理做法，汪海即感痛恨，又感无奈无助。最终促
使他，义无返顾地离开了那家令人感到窒息的企业。他决心创办自己的公司，把命
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１９８８年，在家人的支持下，汪海注册了一家电脑公司，
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创业。三年下来，基本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公司初具规
模汪海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然而，天妒英才，病魔再次把不幸降临于他。。
。。。。
闻教授不能不为眼前这个身残志坚的年轻人，不同寻常的经历所感动，同情与
惜之情不断加深。时间就这样悄然无息的流逝着，一老一少却在日益加深的接触中，
互相熟识了解起来，忘年的友谊也随之一天天成熟 。。。。。。
五
沈阳 － 汪洋的思绪停留在那一次妈妈的叙说上：经过约一年时间的腹透治
疗，汪海的肾功能逐步恢复正常。当不再需要依赖腹透治疗手段后，老教授批准他
回家静养。此后，互致电话问候代替了面对面的交流，每隔上一段时间，闻教授就
要给汪海打电话仔细询问身体恢复的情况。
虽然不缺乏家人的关怀和帮助，身体逐渐康复的汪海，还是感受到生活重担的
压力，作为小家之主，他不能不考虑一家三口的生计问题。可是，为了治病，全家
不仅花光了辛苦积攒多年的积蓄，还负债累累。尤其令汪海沮丧的是，在住院治疗
的一年中，当年辛劳经营起来的电脑公司，客户早就全部流失，已经在实际上破产。
凭借自己的知识、技术和能力，固然可以东山再起，但是，再次创业的资金又从哪
里获取？一想到这些，忧愁与烦恼便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冲淡了健康恢复所带来的
喜悦。
１９９３的一天，闻教授和同为医学教授的老伴一起到汪海的家看望他。言谈
中，问起他今后的打算。刚才还谈笑风生的汪海，突然之间变的面色凝重，寡言少
语起来。细心的两位老人，似乎从中明白了什么，立即进一步追问。面对真诚的关
心，神色黯然的汪海不得不向已经被他视如亲人的老教授夫妇吐露了实情。
第二天，闻教授和老伴再次来到汪海家，把一万元钱放在桌上。告诉汪海这是
资助他启动新事业的一点资金。汪海百般推辞不果，面对老教授的坚持和一片真心
诚意，只好表示，那就暂时接受，但必须要写一张借条，待日后扯动过来了，一定
要归还。老教授起初坚辞不允，但在汪海同样的坚持下，只好做出“妥协”。
那一次，听完妈妈的叙说，汪洋不禁感慨万分：如果说，闻教授作为一个医生，
以自己精湛的医术，挽救了一个正值灿烂的生命，也还只能说老教授是一位尽了一
份救死扶伤天职的，医德高尚的好医生。如果说，老教授对一个身残志坚的特殊病
人，在治疗的过程中，有着一份特别的怜悯与同情，从而给予了比他人更多的喜欢
与关爱，倾注了更多的爱心，也还只能证明，老教授是一位心地美好，爱惜人才的
善良好人。然而，两位老教授的生活并不宽裕，但却毅然拿出可以用以提升自己生
活质量的积蓄，资助一个非亲非故，原本素不相识的青年。这种出于一种完全利他
的动机和自我主动的行为的关爱，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医患之间的纯真关系，而具
有着强烈的社会意义了。这不正是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社会所最缺乏
的吗！
汪洋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去闻教授家时所看到的情景：一楼，窗外安着铁栏杆，
即使是晴朗无云的天，室内的光线也觉得明显地不足；老式的三居室，各个房间都
不大，也没有厅，估计至多也就７０平米左右；太多的书籍使有限的空间显得更加
拥挤、凌乱；所有的家具都已经十分陈旧，估计二位老教授从遵义搬迁回来，就再
也没有添置过什么新家具。一边是急待提高的生活质量，一边是完全可以用来提升
生活质量的，但却真诚无私地帮助于他人的金钱。而且，同现在相比较，９０年代
初期一万元钱的含金量是要高出许多的。对比是如此地鲜明，怎不让汪洋再一次感
慨万分。不过，已经可以欣慰的是，两位老人的居住情况，已经引起了辽宁省、市
领导的重视，不久即会有很大的改观。２００２年，５月２９日中午，辽宁省省长
薄熙来、大连市委书记孙春兰等省市领导，到家看望了刚刚参加完“向申平岗、闻
红及女儿申华遗体告别仪式” ，回到家中的闻、 傅二位老教授，对二位老人痛
失爱女一家表示深切慰问。并当场做出指示，要改善二位老人的住房条件。要由省
里落实到市里，由市里落实到单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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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回首】
艺术的脚夫
朱叶青
我一时心血来潮想写栗宪庭，开始写了，却无端地兴致索然，因为按照我对栗
宪庭的理解，依然会写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角度。尝有人谓栗宪庭乃中国当代艺术之
教父，我想了想，辄以为不然，从栗宪庭的思想与现实，委实看不到教父式的风光
享受，恰相反，我看见了一个中国传统文人式的苦行与寂寞，同时，亦含有中国现
代知识分子的艰涩与无奈，故谓之栗宪庭为当代艺术之“教父”则远不如形容其为
艺术的“脚夫”来得贴切。
栗宪庭应当是中国当代艺术“教父”式人物，这一点，圈子里人尽皆知，但其
教父地位正在减弱，愈加减弱，以至于我相信栗宪庭式的寂寞将随着教父意味的减
而逐渐加剧。问题关键，在于栗宪庭所为之努力的目标、以及社会环境、价值观念
等正在改变，我实际上是想说，栗宪庭始终为之努力的目标正在被淡化。淡化的力
量来自两个方面，一是金钱化社会的认知取向；一是艺术环境的价值趋向；一个取
向，一个是趋向，二者的结合才是淡化栗宪庭作用的原因。
有很多人有意无意要栗宪庭的作用提前终结，原因也简单：栗宪庭为之努力的
目的，是为了使中国当代艺术家能够获得什么，于是，获得了什么的当代艺术家们
反过来开始淡化栗宪庭。也就是说，栗宪庭为之努力而叛逆的，开始为某些艺术家
们所信奉，仅仅是改变了一个信奉的对象。或者说，栗宪庭半生原本所信奉的，又
为大多数艺术家们所茫然，于是引申出一个实质性的问题，栗宪庭始终就不是中国
当代艺术的教父，实实在在，应该是中国当代艺术的脚夫，我以为称栗宪庭为“中
国当代艺术脚夫”，来得更为确切。我愿意这样来解释栗宪庭所叛逆的东西，或许，
仅仅是一个体制内的“思维习性”，因为这个思维习性是封闭的，所以，需要从中
突破出来以走向一个开放的自由状态。栗宪庭就是中国当代艺术领域的、一个脚踏
实地的引领人，其经历，足以证明他引领着艺术大众从一个“封闭的埃及”走出原
先的状态。故谓之其为脚夫，大抵是再恰当不过的。教父属于是学术意义的，脚夫
纯粹是实践意义。前者或许是会被替代的，实践意义将是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或
者说，艺术教父代表了权威的意义，艺术脚夫却意味了经验。经验可以作为权威语
式出现，权威则未必能够作为经验来指导。艺术脚夫的意义，顺应了时代之发展，
时代又一次按部就班地轮回到了需要造人的时刻，所谓际遇而已，能够应运而生者
才是时代的弄潮人。如果说栗宪庭长此以往的努力是完成了自己，毋宁说是中国现
代艺术史上选择了栗宪庭，因此，他本身的意义在于历史的符号性。
我和栗宪庭在对话时谈到，有人用梁山水泊晁盖来比喻栗宪庭，未必确切，若
用摩西引领大家走出埃及的例子来比喻，或许会准确。栗宪庭闻之惶惶，连说不敢
当。我说这样的比喻实不敢有亵渎神灵之嫌，事实上，中国近年来的发展必将在各
个领域有无数的小摩西来引领着中国大众前行，以此来组成了一个大摩西。事实上，
确实有无数的小摩西，自觉与不自觉地在突破着“思维定式”的红海、远离“思维
习性”的埃及，从一种思维偏颇的地方走向开阔之地。
如果说栗宪庭于中国当代艺术的作用是脚夫，那么，其意义就在于“突破”，
我对于这两个字眼尤感兴趣，无妨将栗宪庭视为一个“突破”性质的符号含义。突
破，无非就是从一个状态转化到另外一个状态，两个体制之间的转化，国家尚且如
此艺术尚能例外？我以为栗宪庭作为符号的意义正在于此。
有人说栗宪庭时代已经过去，果真如此，我猜想栗宪庭是会为之欣慰的，因为
他的目的完成了。但是，事实上栗宪庭并未刻意去创造一个时代，而始终是在被动
地应对着这个时代，八五美术之后，中国当代艺术的前方之路很是茫然，人们只能
于迷雾之中摸索踬进而已。从一个体制转换出来、从一个“思维定式”突破出来，
前方，并无现成规律可依循，亦无明确路标来点明方向，无论是谁，皆需要在向前
摸索的过程中体验什么，那么，栗宪庭个人作用的消逝，必须以这个“思维定式”
的改变为标记，否则，遑论栗宪庭时代之过去，应该是出于另外的极端乐观主义的
考虑。
一种转换过程亦如蜕化，是从旧有状态进入一个新的局面，中国当代艺术恰处
于这样一个蜕化之过程。我们固然应该看到某些旧有的东西，已然落在我们的身后，
原先作为正统定义的艺术形式，发生了动摇，或谓曾经惟一的价值开始变得无足轻
重。所以我们可以说毕竟是突破了，但是否可以说这个突破已然是完成了呢？我的
所谓突破是否完成，决非是学术性问题，现在学术性这几个字在艺术圈里被人勉为
其难地使用着，我对此很是同情。如果抽象地、闲雅地谈论艺术学术，只不过搬弄
几个翻译名词足以扬名立万了，但我想这一定不是栗宪庭的强项，但可以肯定这是
很多中国式艺术学者的强项，对此我懒于赘述。
我其实向来不关心艺术界的事情，尤其是中国当代艺术，自产生写栗宪庭之想，
也就去了解一点有关的街头巷闻，或是一些俨然艺术学术的说辞，于是就发现一些
趣味横生的现象。
有很多中国当代艺术家一方面拚命标榜自己背叛了艺术，一方面又拚命证明自
己是艺术的正宗，怪异由此形成，某些中国当代艺术家身上有着鲜明的“农民起义
式的挣扎”和“文化贵族式的自卑”，于是乎，中国当代艺术圈就象是一个名利场
的“大欲缸”，各人使用的胰子，却又是同一个厂家出品的。艺术家们是想洗刷什
么吗？事实上却是要往身上涂抹什么。于是他们的奋斗目标就变得非常一致，甚至，
艺术语言也奇妙地一致，甚至不是彼此抄袭而是相互克隆，更有甚者，他们多以国
外现成艺术品为楷模，来样加工或来料加工，批量产生当代艺术形式的模仿品，艺
术家成了赝品的制造者。于是我又一次悲哀地看到：某种“一统化”的趋向，在我
们民族的思维习性里是根深蒂固的。
艺术多元化的同时，艺术家们又在制定一套新的思维“一统论”，因此，“艺
术家”又为一个新的“思维定式”所拘束。我不能不这样去猜测，很可能，中国当
代艺术圈绝大多数人在文化上的准备是远远不够的。当然，文化之不足，不仅是个
修为的原因，更应该看作是一个大环境的必然，古印度人这样理解生命的本质，所
谓生命不过是从一片树叶移向另一片树叶而已，但是前方的茫然、未知、猜测，便
是一个群体所面临的大主题，所以，栗宪庭谓之“重要的不是艺术”，意义便在于
此。
艺术家从事艺术的终极意义，一定不在于艺术本身，或许会生发于其他因素，
譬如生命、存在、政治、困扰、情欲、宗教等等，皆是可以被思索为艺术的产物。
换言之，一个艺术家的终极意义，必然与其生存环境密切相关，具体说来，在中国
生的实际问题并不是什么贡布里希、福柯、哈贝马斯、德里达之流所能一以概之的。
或许，需要参照西方一些模式，而艺术，决然无须用西方式思维来作为自己的参照
价值。我们在多年前也曾忙于弗洛伊德、萨特什么的，实际上，这些东西对于我们
的思想仅起着思维的参照作用，而非，用这些东西来作为自己生存环境的一个景，
更不能将其视之为一个思想阵营，将自己俨然置身其中而如鱼得水，这样的假设是
根本不可能的。
现在有些人动辄搬弄一些西方艺术批评或哲学类的词汇，想要吓死谁，我看谁
也吓唬不了，因为惟独在艺术意义的层面，艺术家是不怕被吓唬的，换一个角度讲，
能够被吓唬的，仅仅是一些伪艺术家和伪艺术批评家，因为真正的艺术与艺术批评
家，永远是具有独立精神的。艺术圈子的大多数人，或是依附于西方的某些艺术词
汇、或是搬弄着某些艺术理论家的译着，有些乾脆就以西方某些艺术机构来作为自
己的艺术背景。所以，栗宪庭这样说：“很多艺术家在随波逐流，不仅是艺术家，
整个社会都在随波逐流。这会危及到整个艺术界的生死存亡，绝不是危言耸听！”
我从中国当代艺术的实际操作角度来看，栗宪庭，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上，一步
一步，留下深深烙印，委实是具有独立精神的艺术批评家，可谓是一人而已矣，至
于其他人，我尚未看见其余之辈能有如是者。
中国的知识分子尤其缺乏独立精神。我以为“知识分子”的确切含义，首先是
思想上的独立精神，道德上的独立人格，以及“社会上的独立身份”，当然，最后
一点与艺术无甚直接关联，却与独立精神有直接的关联。中国知识分子的组成人等
各色，其中两种人饶有趣味，一种是占有国家体制内身份的人；一种是有着国外艺
术机构背景的人。显然，栗宪庭不属于这两种类型，更不是这两种背景的附庸。全
然独立而外，才是一个以艺术为生命者的真正生命。“艺术的脚夫”之谓，大抵也
是作为一个独立符号的意思，其实也是一种生活方式的体现。我曾有过这样一段话：
文化价值说到底，就是一种生活方式和生活价值，譬如说起儒家文化的最终结果，
便体现为一种生活方式。中国人千余年来“生活方式”即是儒家文化的最终体现。
如果一个艺术家的生活方式不艺术，一个战士的生活方式不军事，那么，可以说剩
下的一切皆可免矣。
我读了有人写通县宋庄艺术家的文章，字里行间，全然可以看出作者的生存状
态，一定是每个月可去某个财务处领取工资，所谓是衣食无忧的，起码在存在意义
没有切肤之痛，让他们去理解独立精神的意义，相距是甚远的。
艺术的教父与脚夫，其实是一个意思，皆是一个符号和历史的象征。人们关心
的实际问题，在于栗宪庭的独立意义真的过去了吗。我想，大家皆会有了一个敏感
的总结与现成的答案，众所周知，栗宪庭所面临的困境却始终是存在的，事实上，
栗宪庭对于中国当代艺术的引领作用，远未到终结，某些东西依旧如故，因为这不
是一个量变而是一个质变的问题，我想栗宪庭的寂寞就在于此吧，所以，他也一定
是无奈的。不过这仅仅是猜测，我的猜测而已。如果有人急于要取代栗宪庭，我想
是栗宪庭为之努力的结果，艺术脚夫的意义正在于此。从语言分析哲学角度来看，
若说艺术不是最重要的，其实，艺术肯定是很重要的，只是生发什么样的艺术，栗
宪庭所谓的“艺术不重要”应该具体分析为“更重要的是特定的审视角度”，或谓，
艺术怎样才能成为一个特定时期的审视角度。
我的言辞也多余，所以本文的结束，引自栗宪庭的一句话，也是他给自己做了
精彩的概括：我以为“什么是艺术”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而只有“艺术在今天
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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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传真】
“水中长颈鹿”
龙丽华
喜欢游泳，理由很简单：健美＋锻练！我家附近有一座市民游泳馆，周末，我
就成了那里的常客。
久而久之，我发现自己不是一般的特殊。其一，泳池内的男女老少，人人都戴
着各式各色的游镜，唯独我除外。其二，我的蛙泳姿势独一无二。同样是蛙泳，别
的脑袋只有换气时才露出水面，而我呢，硬是挺着脖子，把脑袋托在水面之上。因
为眼睛不与水面接触，泳镜就成了“河里冒泡－多（鱼）余”。毫不夸张地说，如
果不是不小心被他人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头发，两个小时游下来，我的头发８０％都
是干的。鉴于我的一贯表现，游泳水平甚高的丈夫早在二十年前就送我一个绰号：
水中长颈鹿。
从小在滨城长大，十多岁时就会游泳。但是，除了蛙泳，其他的泳式一窍不通。
转瞬二十几年过去，我从海里“游”到了游泳池。在五、六年的时光里，我已使两、
三件泳装光荣“退役”了，泳式却始终“专一”不变，且从来不给丈夫当“教练”
的机会。如今，在丈夫的教练下，儿子连难度较大的蝶泳也学会了，我依然还是一
头“水中长颈鹿”。丈夫说我顽固不化、不可救药，儿子说妈妈只会蛙泳连小学的
游泳课都通不过。不管他们怎么说，并不妨碍我锻炼身体啊。直到有一天，一位脸
熟的老太太靠在泳池边与我搭话，我才知道我的“专利”泳式是多么地引人瞩目。
“你，是不是非常喜欢蛙泳？＂她问。
“你说什么？＂我有些吃惊。尽管与老太太抬头不见低头见，却不知她姓甚名
谁只记得她每次对安全巡视员和泳池行完鞠躬礼之后才跳入泳池。
“看你只用一种姿势，我想你可能非常喜欢蛙泳。”老太太重复道。
“啊，不是，我只会蛙泳”我如实回答。
“上小学时，游泳课没有学好吗？＂老太太刨根问底。
“嗯，……”我不知怎么回答才好，总不能告诉她中国的小学里没有游泳课吧。
“我观察了很久，发现你的脑袋不埋在水里，是眼睛怕水吗？听说有不少人对
游泳池内的消毒剂过敏呢。”老太太说，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不是。我不会把头埋进水里。”我像一个认真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喔？是这样啊。”老太太像是自言自语。“真不明白，为什么你的头部一直
露在水面上，还能游得快？刚才我偷偷地给你计算了时间，二十五米用了四十二秒。”
“啊？！”我张大嘴巴，不知说什么好。
我匆匆地逃离游泳池。“以后换个时间来，躲开这位热心的老太太。”开车回
家的路上，我已打定了注意。
好景不长，几个月以后，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用她那友善的目光“盯”了我
无数次之后，终于提出了与老太太类似的问题。我决定“胜利大逃亡”地换游泳馆！
邻市的市民游泳馆离我家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丈夫说我这是舍本求末，难道为
了这点事儿，要把东京二十三区和十几个市的游泳馆都视查一遍不成？我无言以对。
重新练练泳姿吧，需要拿出勇气和信心，毕竟现在胳膊腿儿都不像儿时那么灵
活了，搞不好还会弄巧成拙。不改这泳姿吧，再度成为游泳馆的“聚焦点”也不是
不可能的。
这世上的事儿好像都和我这“水中长颈鹿”有些类似，不自然的东西存在了许
年，却一直被见怪不怪，待有朝一日忽然被指出来才恍然大悟。此时，若想改变它
却已经很难了，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积重难返”吧。
“嗨，还是顺其自然吧。”我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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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传真】
我在日本的生活（续）
晓 耘
（二）不平静的周末
不平静大概总是与心情相关吧。这个周末的确是一个心情不平静的周末。虽然
在星期五晚上，朋友已经照例在电子信件上打出了“祝你周末愉快”的字样，星期
五一天的事情已经在疲劳中结束，此时仿佛一躺下来便能感到舒适无比的感觉。但
是心里却仿佛已经像洪水一样“ 泛滥”了。
现在正值世界杯足球赛期间，心里也不止一次这样的翻腾过，比如中国足球队
未能战胜哥斯达黎加，未能比过土耳其，诸如此类等等，都只是在一时中烟消云散
了。似乎中国队未能出线即将回国的消息也没有引起更大的波澜。思绪渐渐清晰化
了。这几天来一直在网上关注着洪水的消息。还不时地跟丈夫念叨着最新的消息。
如哪儿哪儿又被淹了，损失多少多少了等等。但是星期五下午从本土寺观赏完紫阳
花以后，开始便开始满脑子都在考虑洪水了。仿佛自己也已经置身于洪水之中了。
一边想着写募捐呼吁书的事，一边又想着星期一是否可以到国际交流协会寻求支持，
帮助设立捐钱的场所等等事宜。不知什么时候，丈夫已经看完足球赛，躺在了身边。
忙着把心里想到的事情与他商量－－－－这是我一贯的作法。我与他说了一阵儿，
很快听见他的鼾声，我明白时候已经不早了。只好自己在去翻腾自己大脑里的“洪
水”吧。我想了很多，这件捐款的事不是一个ＣＯＭ编辑部的事， 还可以与中国
留日同学总会和在日中国企业家协会取得联系，大家一起携手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边想这些事情，在迷迷糊糊中不知不觉睡过去了。但是很快又醒了过来，脑子里已
经开始酝酿捐款呼吁书和给中国留日同学总会和在日中国企业家协会写信的事儿了。
用我自己浅薄的日语水平恐怕写不出很深的内容，只能尽可能表示自己的心意了。
想着想着，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早晨被闹钟闹醒，还是迷迷糊糊的，便急着要给丈夫派任务了。丈夫常戏称我
这个人办不了大事儿，因为一点儿事儿就可能失眠。现在也顾不上回嘴“反击”了。
我将自己的腹稿念给他听，他忙不迭地说，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我是一个普通的
家庭妇女自居写的。这是事实。也许是晚间睡得太少，居然没有署名便发了出去。
接下来要给企业家协会发，还不时地叮嘱着丈夫，星期一务必将发到他单位的这一
邮件转发给企业家协会的各位成员……
又考虑了一阵之后，才勉强拟定了中文的捐款呼吁书－－－－虽然自己也不能
十分满意，但是因为已经接近了外出学习的时间，下午回来以后，又要在家给学生
上中文课，恐怕更没有时间了。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后，丈夫和学生一起看足球赛，
我脑子已经昏昏地不愿意再继续工作了。只好出去散步了……
再度回到家里时，他们还在有滋有味地看足球，我似乎已经想好星期一应该如
何与国际交流协会的人谈捐款的事了。我这个人也许就真的“ 没治”了。一件事
情总要想得睡不着。也没有办法再去想将来是否能成就大事业了。不管大事、小事，
能办一点儿就算一点儿吧。我这个人有的时候还是有点儿“阿Ｑ”的。
星期天脑子里因为想着洪水，多次启动电脑，还继续查找网上的最新消息，这
我才可能过一个比较平静的周末。看似平静， 实际上在没有实行之前仍是不平静
的周末。这样也感觉不错。虽然比平时要多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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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花絮】
剪刀风波
龙丽华
某日，去日中友好会馆采访一位中国摄影家的“走进西部”摄影展开幕式。在
中日两国嘉宾、主办方负责人及摄影家发表讲话之后，主持人邀请四位嘉宾及中方
主办单位负责人和摄影家本人共同剪彩。
约一米多高的两根紫檀木柱中间扯起了两米多长的红白缎带，缎带上的六朵红
白相间的花朵醒目耀眼。礼仪小姐端着装有剪刀和手套的托盘走到嘉宾们面前，在
他们戴上雪白的手套之后，礼仪小姐请他们操剪。已等候多时的记者们纷纷举起相
机只等按快门了，上述情景，在无数次的采访中可谓司空见惯。
就在这时，礼仪小姐站在中方负责人和摄影家中间，面露窘态。因为站在最前
排，我看得真真切切：黑色的托盘里，只剩下了一把黄灿灿的剪刀。偏偏现场又没
有备用的剪刀！
主持人十分尴尬，左顾右盼，难以定夺：谁退出剪彩？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摄影家犹豫片刻，率先摘下白手套，放进托盘。作为第四嘉宾的一位华人企业家见
状将手中的剪刀递到摄影家的手里。就在两人你推我让之际，中方负责人也摘下了
手套。于是乎，他们在众人面前打起了“太极拳”。中方负责人急中生智，连忙后
退两步，“太极拳”路才得以中断。
嘉宾们手起剪落，会场内想起了热烈的掌声。我悄悄地将照相机的镜头从嘉宾
们的身上移开，取景框中映出中方负责人那张有些失落的脸。虽然，他少了一次在
电视和报纸上曝光的机会，然而，他的行为却是令人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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