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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中文电脑通讯(双周刊 日本) ★ ★ ★

           DONG BEI FENG

             东   北   风

           □==□第176期□==□

    2002年5月15日发行  1994年12月27日创刊

  COM(China Online Magazines)编辑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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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目录(com/c2002/05b-gb.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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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摘要●…………………………………………………………………………汪平涛
东瀛传真●旅游纪事………………………………………………………………肖 亮
各抒己见●后现代中国的封建迷思………………………………………………王 东
生活随感●远亲不如近邻…………………………………………………………龙丽华
往事回首●林琳(一)……………………………………………………………朱叶青
通知两则●东北财经大学筹备海外校友分会……………………………COM编辑部
     中日两国邦交正常化30周年纪念学术研讨会……………COM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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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摘要】

★15日日本媒体报道:在五名不明身份者冲闯沈阳总领馆的四个小时前,日本驻
华大使馆在举行的例行会议上再次确认了发现难民就驱逐的决定。在说到加强关于
难民的警备工作时,驻华大使阿南惟茂重申了日本政府的难民政策是“原则上不接
收难民”。所以对于要求避难者,无论其理由,一旦发现一律赶出使领馆。

★中国15日早在山西省太原卫星发射中心成功将第一颗海洋探测卫星“海洋一号
”和气象卫星“风云一号D”同时发射送入太空,做到了一箭双星。另据报道,“
海洋一号”探测卫星的发射成功,结束了中国没有海洋卫星的历史,而“风云一号
D”气象卫星则是中国自行研制的第一代太阳同步轨道业务应用气象卫星,主要任
务是获取地球大气、云、陆地、海洋资料,为天气预报、气候预测、自然灾害和生
态环境监测服务。

★5月14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孔泉在今天举行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称,日本外相
就日本驻中国沈阳总领事馆一事发表了所谓的调查结果,但这一结果在一系列关键
环节上明显与事实不符,中方对此表示不满。中国驻日本大使馆新闻参赞黄星原昨
晚在东京向日本媒体详细披露了中方对这起事件的调查结果。他说,发生在日本驻
沈阳总领事馆的事件本不复杂,但造成现在的局面责任完全在日方,中国希望这一
事情能尽快平息下去,但“解铃还须系铃人”。

★五七空难失事飞机的第一个黑匣子于14日下午三点零五分被打捞出水,空难现
场打捞工作获得重大进展。据介绍,被打捞出水的是失事飞机的驾驶舱语音记录器,
它记录的时间是三十分钟,记录内容的主要是主舱里面的飞行员线路通话、乘务员
和飞行员的通话以及空中交通管制员与飞行员的通话。

★日前在北京召开的中国国际亚健康学术成果研讨会透露,中国人口中只有百分之
十五属於健康人群、百分之十五属於非健康人群、另外七成人处於「亚健康」状态;
而「亚健康」状态的人口中,以知识分子和企业管理者的比例最高,约占七成。

★日本总务省发表的《日本人口推计》表明,截至今年4月1日止,日本15岁以
下儿童人口数为1817万人,比去年减少了20万,这已经是连续21年减少。
同时内容还表明1990~2000年的10年间,在日华人儿童人口增加了1。
1倍。日本15岁以下儿童人口占全国总人口的比重又比去年下降了0。2个百分
点,仅为14。3%。与日本人口出生率低下相对应的是在日外国人儿童的高出生
率。其中,在日华人儿童平均年增3000人,为9039人,约占日本同龄儿童
总数的0。3%。

★英国最大的家电专业杂志ERT最近以醒目的海尔LOGO为背景重点介绍了海
尔产品率先达到A+能耗标准的消息。据悉,目前在欧洲市场只有两个品牌达到A
+能耗标准,海尔冰箱达到A+能耗标准的有6个型号,另外一个品牌只有一个型
号。德国、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等国家政府规定,消费者购买达到A+标准的冰
箱,政府补贴100欧元,相当于750元人民币。

★汤杯小组赛14日晚战罢最后一轮,A组的中国队以4:1战胜韩国队,从而以
3战全胜的战绩获得小组头名,晋级半决赛。同组的丹麦队在战胜瑞典队后,也以
两胜一负战绩拿到另一张4强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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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传真】
                旅游纪事
                                 肖 亮

  和中国一样,日本的五一也是黄金周。不过不是因为劳动节,而是四月底和五
月初的节日比较集中。日本的东北地区虽然没有那么多人文名胜,但自然风景比较
秀丽,所以吸引了许多久居城市的人。

  选择Bus Tour,是因为自己没有车。东北观光线本来是赏樱的专线,
分别去东北的岩手、秋田和青森三个县的赏樱名胜。年轻人喜欢自己开车逛,而老
年人图省事常常跟旅行团一起旅游。所以在那个团里,年轻人算是另类了。在日本
待了几个月,这时才发现日语还是有些长进的。因为导游说的话基本上还是可以听
懂,除了笑话一个都没听明白外。

  最先到达的是秋田的横手城。这是赏樱的三个名胜之一,可惜这里的樱花早就
谢了。往年的这个时候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但今年气候有些反常。据说武汉大学
的樱花也比往年早开了十多天。看了《水晶头骨之谜》,不知那故事是不是真的,
但文中对人类前景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人类在近百年里物质生活呈加速度发展,
而精神生活却没有任何变化,这样的危机总有一天会爆发的。水晶的守护者们把那
个时间锁定在1012年。我们已经经历过诺查丹玛斯所预言的1999年的8月
之难了。现在该考验一下水晶守护者的传说。

  田泽湖位于岩手县和秋田县的交界处。水深300多米,是日本最深的湖泊。
不知道中国有没有这么深的湖泊。只知道长江的水深是20多米。这个湖被群山包
围着,水很清,湖面如同碧玉一般。只可惜和中国的旅游景点一样,湖中有肚子里
填着人的“鸭子”。煞风景的不仅是这个,湖边有一块石碑上赫然写着“中华民国
XXX友好XXX”。

  我一直认为藏王山是这一带最漂亮的雪山。因为我把每天在电车上看到的山当
作了藏王山。后来人家告诉我那是太白山,我便认为那是太白山了。过了没多久,
那人又修正说那不是太白山,而是仙台泉区的“泉々岳”,我一直不知道“泉”和
“岳”中间的那个“々”字该怎么读。中文里就是前一个字的发音,日语里放在不
同的地方,发音不一样。这样的地名还很多,如电车“仙石线”仙台的前一站就叫
做“榴々岗”。中国人一般就叫它“榴岗”。后来在松岛的大高森才见到了藏王。
藏王与泉岳虽都是火山,但风格完全不一样。泉岳从众多的山中孤立出来,而且呈
修长的圆锥状,有一种女性美。而藏王则是几个高峰连在一起,有一种张扬的气势。
特别是在船岗看樱花时,更有那种感觉。因为船岗离藏王山很近,从一片樱花中看
过去,显得很巍峨。

  东北地区最高的山不是藏王,而是岩手山。可能是我对藏王的评价过高,日本
的朋友说:比岩手山可差远了,神情中似乎有种不屑。当Bus又一次从秋田县返
回岩手县境内时,已接近黄昏了。车上的人都有些疲倦。当导游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时,岩手山已立在了眼前。虽然Bus还在高速上,离岩手山还很远,但那种逼人
的“屹立”的感觉已经可以很强烈的感受到了。导游介绍岩手山时,我听错了,以
为它的高度是3780米。心想三千多米的高山果然不凡。后来意识到可能听错了,
因为在我印象中富士山的高度是3700多米,而富士山是日本最高的山。确认后
才知道岩手山是2370多米。比富士山低了一千多米。但我感觉岩手山比富士山
还要高。这是因为岩手山比较突兀,而富士山则比较温和,一条曲线慢慢延伸至山
顶。而从船岗看到的一千多米的藏王山似乎比岩手山更雄伟。岩手山是个火山(我
不知道日本哪座山不是火山),但生的比较另类,长得不怎么像它的那些火山兄弟。
因为它的东面是一个高峰,而西面则似一个平台,“横看成岭侧成峰”,有些像胡
夫金字塔下的狮身人面像。快到五月份了,岩手山上的雪已经化了一半。我所期待
的完整的雪峰没能看到,很是遗憾。

  晚上住在安比高原的安比饭店。这个饭店是临着滑雪场建的,滑雪场的索道的
起点就在饭店的楼下。我住的房间正对着滑雪场,打着赤膊站在温暖的房间里看着
窗外的雪山和还残留着雪的滑雪跑道,有种出去走一走的冲动。因为一路从宫城县
过来,就一直穿着T恤。想想去看雪应该有点冷吧,于是出门前随手拿上了外套。
夜幕降临了。饭店的后门外是一片草地,再往上走就是滑雪场,但那里没有雪,雪
是在四、五百米外的滑道上。走了一半的路,开始觉得有些冷了,我把衣服裹紧了
些,继续向上走着。夜幕真的降临了。脚边已经有一些雪了,但那雪太少了,我要
去的地方是积着很多雪的滑雪道。朔风从东面刮过来,带着冰雪的味道。等我到达
滑雪道时,我觉得身体开始发抖了。这是临近五月的雪,我掬起一把。雪呈颗粒状,
沉甸甸的。抛出那个雪团时,我想起了斯蒂芬-金的《闪灵》。别说有什么恐怖故
事了,在这个地方真出什么事,绝对没人知道,虽然灯火辉煌的饭店就在几百米外。
滑雪场很静谧,等我站在饭店门口,自动门打开时,我的感受更强烈了。饭店里很
安静,人们都在默默的闲逛、购物,然而对于刚从那个自动门进来的人而言,还是
觉得有点喧嚣;当然更多的是觉得温暖。

  我捂着冻红的耳朵跑进房间准备泡个热水澡。饭店里有温泉,我很想去,但从
没洗过,不知道是什么流程。后来还是决定去看一看。进去了,没发现和澡堂有什
么异常。于是心安理得的泡进了温泉。见到以后进来的人手上都拿着毛巾挡住自己
的身体,我才明白方才有几个人看着我的意思。个中如果有“同志”的话,我可走
了大光了。日本的温泉也有假冒伪劣。仙台市内有一处温泉几百块钱就可以泡一天,
有好泡着常往泡之。后来经过检测,结论为:与海水的成分一样。我分不清什么样
的温泉才是上品,只知道有硫磺味的就行。据说温泉有冬暖夏凉之功效,是居家旅
行之必备良泉。

  因为第二天8点钟就要出发,而导游说6点半后在餐厅吃饭的人比较多,所以
5点多钟就爬起来了。日本的时间是东京时间,东北比东京还靠东,所以天亮得很
早。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上,可以看到对面的山映着新鲜的阳光,由金色慢慢变成
青色。昨天去滑雪场经过的草地上有人在散步。吃过早餐,已经过了6点半,那个
可以容下一百多人的餐厅只有不到十个人在吃饭。又过了一个愚人节。头一天为了
赶电车5点多钟起来,这天为了吃饭又是5点钟起来。真把俺给折腾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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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抒己见】
             后现代中国的封建迷思
                                 王 东

  几年前的电视连续剧《雍正王朝》火爆一时之后,令人生厌的清宫戏又有了新
的篇章,这部《康熙帝国》再度带来了广泛的收视率和轰动效应。在21世纪这样
的时代,由中国的主流媒体炮制出的如此精神毒品,隐隐成为了中国观众的主流娱
乐。然而,作为一种极其反常的社会文化现象,中国的知识界却对此缺少应有的关
注和批判,这其实是当代中国的一个悲哀。它也清楚地表明,无论中国在外表上显
得多么“现代化”,但是在骨子里的文化层面,可能仍停留在无法与世界潮流接轨
的旧日子。

  康熙在历史上的定评远胜于雍正,他在位的六十余年被称为盛世,他则被誉为
可以和唐太宗李世民相媲美的贤明君主,其性格和活动经历也远比雍正丰富。但和
《雍正王朝》类似的是,《康熙帝国》仅仅满足于塑造一个光辉高大的明君圣主形
象,在故事内容上,仍旧充斥了大量的权谋斗争和人事倾轧,几乎不见任何对历史
的深思反省。这样的一部作品,其意义和价值就只剩下了为封建皇权思想招魂,而
且是以为民众提供娱乐的最具诱惑也最危险的方式。不论有人怎样解释民主这个词,
民主化是全球的普遍发展方向,是人类的终极追求所在,中国亦然,所以从五四至
今,民主始终也是我们的目标。可是,《康熙帝国》这类作品风行说明,在当今中
国,民主的真实意义仍然会被误解,被忽视,被扭曲,它的原因在于我们对本民族
的文化积淀始终没有彻底的梳理检讨,常常是精华尽弃而毒素犹存,这种困境不能
仅用政治因素来解释。说的严重些,中国的现代史从1919年五四运动起已八十
余年,但很多中国人的思想观念还停留在“前现代”。尽管他们享受着现代化的工
业成果,甚至搬弄了后现代的时髦名词,但归根结底,他们仍属于过去。在这样的
灵肉分裂状态下,中国的前进努力也许事倍功半。

  前人不能苛求,但也不可溢美,对于历史,我们永远要有认真端正的态度。作
为一位君主,康熙和同类相比是较好的,因此被尊称大帝,其文治武功在历代帝王
中当是翘楚,但到他的孙辈时,王朝就面临了任人鱼肉的民族悲剧。康熙在雅克萨
之战击败沙俄向来为人称道,尼布楚条约在中学课本里和后来的不平等条约对比,
更堪称外交胜利。但是否有人注意到,该役中清军集中了400余门火炮,差不多
是倾举国之力,而沙俄方面却以流匪散兵居多。中国和西方的差距,于此已经显现。
康熙虽以开明著称,也不能奋起直追。历史证明,所谓的康乾盛世,恰恰是中国被
欧美列强远远甩下的关键时期。“康熙帝国”是衰败前的回光反照,我们今天视之,
应该总结的是教训。

  《康熙帝国》的荒诞之处,或许可以由片尾的主题曲来“浓缩精华”,试以一
段为例:“做人一地肝胆,做人何惧艰险,豪情不变年复一年。做人有苦有甜,善
恶分开两边,都为梦中的明天。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
住日月旋转;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首先要指出的是“安得太平美满”有用词错误,“安得”的意思是慨叹其不可
得,和作者要表达的意图恰好相反,这也暴露了中国大陆的文艺工作者们的文化水
准。作者好像要把这首歌写得荡气回肠,慷慨激昂,但流露的却是世界观和价值观
的空前混乱。一位皇帝和谁“一地肝胆”?他梦中的明天又为何物?最好笑的莫过
于结尾的“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病态心情?如果带着这种
观念进入21世纪并且继续下去,我们民族的命运恐怕不过五百天而已。以国父孙
中山位代表的革命先烈历尽艰难,推翻了封建帝制,不知他们泉下有知,对此有何
感想。不过,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一个道理:上世纪初的中国虽建立了亚洲最早的共
和制,却依旧不能改变挨打的境地,欺凌最历的日本竟还是君主立宪,政体的徒然
表面进步并没有帮助中国翻身,因为大多数的中国人仍根本未曾走出封建的蒙昧。

  大陆文化界喜欢讥笑香港是“文化沙漠”,但真正经历了现代文明洗礼的香港,
却远远比自命不凡的夜郎们高明。同样是康熙帝国,香港的金庸在封笔之作《鹿鼎
记》中,以反武侠的形式深刻揭露了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阴暗和虚妄,对中国社会
的剖析入木三分。同样是帝王题材,我们看香港八十年代的电视连续剧《武则天》,
有更全面冷静的观照。那首主题曲唱道:“谁濒临绝境,心中会不吃惊。谁临困苦
里,身边会不冷清。无援助没照应,哪一招敢说必胜。谁人到黑夜,不望能照明。
谁能做我公证,静静听我心声,易地换处境,怎说应不应?人从热渐化冰,冷面是
我承认,谁能再做定,知我无情有情?”对这个历史评议极为复杂的女皇给予公允
的理解,更暗含了对政治权力残酷斗争泯灭人性的批判。从创作时间来看,这些香
港作品领先于《康熙帝国》这类作品二十余年,从思想境界来看,两者的差距怕是
要有五百年了。

  由坊间流传的民谣俚曲,往往能推断一个时代的社会风气和精神脉动。法制和
民主,这是我们平时经常能听到的词,也是每个希望中国良好发展的人发自内心的
呼唤。不过,在前几年的电视剧《水浒传》的主题曲里,有人唱:“该出手时就出
手,你有我有全都有”,现在的《康熙帝国》又唱“还想再活五百年”,前者蔑视
法制,后者嘲笑民主,堪称一副工整对仗。这也是告诉我们,中国的民主与法制,
必须从文化改造做起,路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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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随感】
               远亲不如近邻
                                 龙丽华

  我的一串钥匙不见了!

  四月的一个早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沙,洒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
却愁眉不展。快速翻遍了常用的几个提包,又将最近穿过的几件外套口袋搜索了一
番,均不见那串钥匙的踪影。

  我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墙上的挂钟,沮丧不堪。上午有一个重要采访,如今却
被困家中,难行寸步。怎么办?惟有打电话向公寓管理公司求援了。管理人听了我
的苦情,答应把保管的备用钥匙借我,但需要我自己去取。放下话筒,我犯了难∶
开车吧,没有汽车钥匙。步行呢,又需要二十多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家岂不成了
一座“空城”?

  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嘛。在屋内转了两圈之后,我冲出家门,按响了同楼层
的儿子小学同学家的门铃。当睡眼朦胧的女孩站在面前,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
了地。学校正放春假,日上三竿了,女孩尚在床上做美梦!真是天助我也。我胡乱
地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塞到女孩手中,嘱托她替我看家,然后,旋风般地冲下楼,
奔向马路边。

  习习的春风扑面而来,却难以扑灭我火烧火燎般的心情。七八分钟已过,车水
马龙中竟没有一辆出租车的影子。真是活见鬼了!“还是回家打电话要出租车吧。”
我无心苦等,转身向家里跑去。慌慌张张地奔至大楼门前,竟与一位女士撞了个满
怀。定睛一看,此人是新搬来的邻居。前几天,她带着孩子到我家做了礼节性的拜
访。知书达理、开朗健谈是她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女邻居拎着几个大口袋,仍不忘
点头哈腰地与我打招呼。

  “啊,对不起。早上好!”我一边道歉一边加快了脚步。

  “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了吗?”见我气喘吁吁的样子,她问。

望着她真诚的目光,我只好长话短说。

  “让我来开车带你去取钥匙吧。”她爽快地说。

  “啊?啊!谢谢!”我由惊讶转为惊喜。

  坐进停放在路边的汽车,我向女邻居投去感激的一瞥。谁知,她却面露窘态。
“非常抱歉,我不熟悉路。”她吞吞吐吐地说。

  倾泻在车窗上的圈圈光晕,驱走了我心中的阴霾。两个女人,几天前还素不相
识。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她们却相邻而坐,默契配合∶一个手握方向盘全神关
注;另一个做“常青指路”状,就连道路两旁的杜鹃花都张开桃红、殷红和洁白的
笑脸,向她们祝贺呢!

  用借来的钥匙锁门的瞬间,我终于想起,那串钥匙昨天被我遗忘在办公室的抽
屉里。“钥匙事件”虽然影响了我的工作,却让我意外地享受到远亲不如近邻的温
馨-在人情淡漠的日本社会。初识的邻居、儿子的同学、公寓管理人,他们的热心
和友善,就像阳春四月的风沁人心脾,令我回味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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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回首】
                林  琳
                                 朱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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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王广义

王:我是一年级刚入学,学校里就在传说林琳,我记得很清楚是把德拉克洛瓦的一
幅画,《自由领导人民》给画成变体的。现在回想起来有点象立体派与野兽派综合
的那种。

朱:对,这应该是林琳当时的风格。

王:我当时看这样的画,作为一个一年级学生看这样的画,有一点困惑,同时也挺
崇拜,这是很真实的感觉。

朱:林琳画的《席方平》看了没有。画的是《聊斋》故事。画得人满脸血淋淋的,
在你们油画系还引起过争议。开过讨论会。

王:呵。我知道这事。但没看过这幅画,学校不让看。后来林琳被开除了,他们班
同学发起了一个签名活动,呼吁学校当局收回开除的决定。你们高年级的同学都应
该知道这件事啊。

朱:这件事情我没经历过,当时我在外地实习,事情过了之后才回来。

王:我记得我们吃完饭在宿舍呆着,有人来找我们签名。哎,是谁来找我们签名的?
我都忘了。

朱:我听说是汪彤发起的。林琳班的一位女同学。

王:可能是。当时他们说林琳被开除需要签名援助,我们听了大家情绪挺激动的。
都签了自己的名字。在我们同学的印象中林琳是很有才华的,而且是被称之为“怪
才”的。我的经历就是这些事。毕业之后再也没见过他。林琳给我留下的印象永远
是大学时代。说实话我一直很崇拜他,后来我们接触了,可能慢慢这种感觉会冲淡。
可我和林琳没有接触过。

朱:你后来见过林琳在美国的作品吗?

王:见过一幅印刷品。

朱:我也是从印刷品上见到林琳的画。

王:是《江苏画刊》啊,还是别的什么杂志。好象是车轱辘啊什么的。轮胎什么的。
我看这些画的时候,国内的85美术新潮什么的已经过去了。所以再看这些东西是
心态也已经不一样了。

朱:我想听你说说你的不一样的感觉。比如你谈到立体派啊、野兽派啊,这些都是
一个过程。现在回首去看这过程,怎么说呢,有一种感慨,中国就是这样过来的。

王:这么来讲的话,在中国美术发展的道路上,作为一个特定的环节,林琳是非常
重要的。还不仅是技术与学术的意义上,更为重要的是在精神层面上。精神层面上。

朱:对。他当时不仅仅是纯粹艺术的意义,完全就是一些精神探索的东西。而且,
他所关心的范围是世界性的。也表达了一代代人的茫然。也有一种年轻人的追求的
茫然。

王:毫不夸张地说,林琳在当时几乎是影响了我们这一届。

朱:也包括我。

王:也可以说包括浙美毕业的这样一批人。不仅仅是怎么画,而且是精神上引导的
反映。

朱:他是七七级,我是七八级。我刚进校时见到他的一幅画,非常地吃惊,他画了
一个身穿黄军装的年轻人,背景全是国际国内的事件的黑白小照片,最后他用黑色
一笔抹在年轻人的脸上,莫名其妙地一笔,似乎被一块黑布蒙着、细看又不是。

王:从你的描述来说,这幅画现在看来也依旧很好。

朱:要知道,那可是在1978年,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我现在手上拿着《艺术
世界》,上面有他的几幅画。

王:你说的这几幅画我见到了。说实在的,觉得很平常,现在国内的情况不一样了,
对国外的情况也了解了。印象也就淡了一点。我是在一次朋友聚会当中,一位朋友
说我跟你们说个事,他说中国有个艺术家在纽约被打死了,有人问他叫什么,他说
好象叫林琳,是浙美的。我说林琳是我的同学。当时特别的吃惊。我知道比较早,
后来慢慢的圈子里才传了开来。真的是可惜了。

朱:我们再把话题拉回到学校的那一段,你知道林琳当时被学校开除的原因是什么
吗?你们肯定是以为是艺术上的原因、或是艺术见解上的原因是吧?

王:对。就是这样的。林琳到底是什么原因被开除的?我也不清楚。好象是和指导
老师吵起来了。

朱:他的指导老师名字叫王流秋。他和林琳在艺术见解和学术上是有分歧。林琳和
我很明确地讲过,我清楚地记得他在湖边上地说:我和王老师的艺术观点不一样,
没有关系,但是他不该表现得那么没有修养。就是说他对林琳说话的态度可能很恶
劣。我记得林琳没有抱怨彼此的见解的差异,惟独抱怨他的老师不该缺乏一个教师
的起码的修养,因为他的老师不让他在教室里画这样的画,让林琳出去,林琳就在
油画系的走廊里画他的毕业创作。走廊里的光线很暗,人来人往,很不方便,林琳
就把画拿到宿舍去画。宿舍里的同学也不方便,怕油画颜料蹭在同学的身上,他只
好等到同学们都睡下了,才从阳台上把画拿进来开始画画。他还让我去他的宿舍看
过这幅作品。这么多年来我对这幅画一直是记忆犹新。我确实在一个晚上去他的宿
舍看他的这幅画。太奇怪了。林琳对艺术的这种、近乎于殉道者一般的虔诚追求。
我记得他是最早穿着中装的人。也记得他很喜欢《红楼梦》。这本杂志上把他描写
成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去美国,他最崇拜的画家就是纽约的什么人。

王:那不对。太不对了。这是开玩笑。

朱:读了《艺术世界》的文章使我很不舒服。可能是作者把自己对美国的认识强加
给林琳了。而且我认为她不了解林琳。我选择你来采访,实际上是想从你的角度,
请你回头看近二十年来,艺术风格发展变化很大,人们对艺术的宽容度也很大了。
那时候人们信奉的某些东西已经变得很荒谬了。价值观也全然不同了。我想问的是,
你看林琳在艺术上的追求过程,是否有一种殉道者的意味。

王:尤其是最后的命运,应该是的。“殉道者”这个词用得很准确。

朱:当然,也有点“铺路石”之类的角色。有一种非常苦难的感觉。

王:有好多的因素,天才,再加上性格悲剧。包括有人说起纽约当时被打死的情况,
他如果不反抗,软一下也就过去了。

朱:说起一个人的死,虽说是生死由命,但对于他的作品。我听说他的作品堆在纽
约的一个库房里,别人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结局也是叫人唏嘘不已的。我是和一
个叫胡冰的通了一个电话。她是在林琳之后租了那个画室,好象谷文达也是在这个
画室。我也就不清楚了。

王:那应该把这些画拿回国内,搞一个纪念展什么的。

朱:林琳的事情在我们一代人心里一直都是一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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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艾未未:

艾:你和林琳在浙美是一个班的吗?

朱:不在一个班,他是77级的,我是78级的。他在油画系,我在工艺系。

艾:这张照片上面的几个人都是浙美的。

朱:我都不认识。

艾:林琳死后的治丧,就有他们的努力。还有这位被判刑的陆红,全是他们三个人。
还有我,还有张宏图。

朱:那就是你们五个人。

艾:差不多。

朱:我对于林琳在美国的情况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艾:我拍了一些片子。

朱:你和林琳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艾:时间上很难准确地说。他刚到纽约的时候。差不多是85、86年这个时候。
大约是在85年左右,我在街上画过一阵子肖像,后来就不画了。林琳他们后来都
在街上画,而且还画得挺猛的。这是在时代广场。他们后来的状态不好就是因为警
察常去驱赶。我当时闹是和警察驱赶也有关系。林琳的死与警察没能提供一个合法
的画画环境有关系。原来在格林威治村画。街头画画应该是很正常的一个艺术环境。
警察去了,他们就跑到时代广场。时代广场相对来说就比较乱,就更危险,因为这
是一个更大的游客区,所以警察就更驱赶他们。我虽然已经有很多年不画了,但我
知道有很多的中国去的画家都在画。他们每天都在画,警察来了就抓人,但是抓了
第二天就放人,因为这是不允许抓的,他们抓人有抓人的理由,说你们是非法经营,
要收费。但是律师说是不能抓的,因为艺术家有自已表达的权利。所以老是抓进来
就放出去,抓进来就放出去,大家也都习惯了。警察一来大家就跑了。有一天我接
到一个电话,说林琳死了,当时我一听打击是很大的,怎么会出这个事情。晚上我
们几个人就打了电话,磋商追悼会什么的,做一个采访之类的。我留下了一些记录。
在所有去纽约的画家当中,林琳不是唯一的也是最极端的,指的是在艺术方面。当
时去纽约的画家比较多,极端的画家比较少,我算是比较极端的。他和我的状态不
一样,直接就住到哈楞(黑人)区去了,住在下东城,就是东村。当时的画家大多
住在华人区,住在曼哈顿的就我们三个,一个是他,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张红图。
其他的人没有我们这么极端吧。我的印象林琳是个很率直的人,至于说到才能倒并
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是很难明确的,到底谁更有才能。但是他是属于那种想
什么就是什么,然后就付诸于实践,变成为自己的行动。所以他给自己起了一个黑
人的名字叫做比利·哈楞。我当时还觉得很奇怪,一个中国人怎么起这么个黑人名
字。但是这是他很明确地表示自己的一个态度。也看得出来,他只关心艺术的问题。
他们在街上画画也挣了不少的钱,都画得很努力,但是我想他和别人挣钱的用法是
不同的,他把钱全用在自己的作品上。其他人或许有不安全感、积累一些,或是有
别的用途。他跟我谈过他在绘画上的花消是很大的,他的费用全是用在这个上面。
我对他的印象比较深,还有一个印象就是他的太太,叫海萌吧。他们是非常好的一
对。我在他死后最早去他画室的人。我看到他住的状态,真正是在黑人的楼里,条
件比较差。楼里的整个住宅条件也都比较差。屋子就是个大画室。家里很穷,没有
任何的东西。

朱:我看《参考消息》上写着“肮脏”之类的字眼。

艾:可以这样说。但是那种脏乱不一样,洗澡的热水什么的都有,那个脏就是满地
都是油彩,你看这个片子就知道了,画家的脏。看这个照片一下就把我带回到那个
地方。

朱:呵,这就是他的画室?

艾:是啊。旁边是一个洗手间。当时我的第一个直觉就是哎呀,这件事怎么就发生
他身上了。好象他是最不应该这样的,因为在这些画家当中他是最纯粹的一个人。
现在我说他“纯粹”,无非是他很简单。他把自己的想法行为化,这就是纯粹,没
有那么多的牵挂,那么多的曲折在其中,是一个挺简单人。平时说话等等也没那么
多的俗事。可以看出这个人还是一根筋啦。我们在一起要么就是谈谈艺术,要么就
是谈谈看的什么事啊。总之,我和他没有那么深的接触,倒是在他死后帮他办了一
些后事什么的,帮着给他治丧,做了一些募捐活动,因为火葬之类的事情也需要花
钱,他好象没有什么积蓄的。就是从这件事我发现他的妻子、他周围的朋友都是很
热爱他的。普遍的认为非常可惜。和一般情况下的、一个人死了大家比较客气啊,
还是不一样的。我能够很有感触地去做这件事情,一个是他的为人处世的方式是我
欣赏的,另外一个属于唇亡齿寒的感觉。作为一个艺术家在现代文明当中的处境。
所谓的现代文明的处境。对于这个话题我还是有些看法的。当时在《纽约时报》上
有一个采访,我还说过几句话,谈到艺术时我还举了林琳这个的例子。我说当一种
现代文明不能保证一个人的基本安全时,这个文明就是一件很值得怀疑的事情。大
概的情况就是这样的。有一些照片我可以找给你看看。还有一些给林琳送葬的照片。

朱:这人是谁啊。

艾:我。

朱:这么瘦啊。对了我年轻时也是这样瘦。现在我们都是大胖子了。

艾:这张也是我。那时的我永远是一身夜礼服。下身是一条军裤。脚上是一双黑布
鞋。真他妈的不正常。

朱:哎。这是金斯伯格,诗人,他是在你的屋子里吗。

艾:是啊。也只有我的屋子是这样的。

朱:我是在上学的时候读了他的《嚎叫》,非常的崇拜,第一句就把人给震惊了。

艾:第一句是什么?

朱:“我看见我们这一代人的精英被摧残殆尽。”

艾:对。你看,这就是林琳的照片。

  我看见了林琳,并不是我梦见的那样。我梦见的林琳是活生生的,一如在浙美
校园里那样,而在这张照片上,我看见的已是一个死去的人,准确地讲是具尸体,
或谓之是一个生命的又一次的结束,如果确实有所谓轮回的话。林琳躺着,周围有
些花圈,也有些人在哭泣。我被照片上黑黑的颜色所压抑着,无言。看了一会儿,
我说,十年了,从十年前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林琳的消息,至今再见他的照片,整整
十年了。而距离见到他本人至今,已经十几年了,那是在84年。

艾:怎么会是他呢?换了任何一个别的人,我都不会太在意的。我最在意的一个人
却出了这样的事,也是,除了他,别人也不会和黑人争执起来了。

朱:你知道他在学校是被开除的吧。

艾:我知道啊,他跟我说过,他的同学也都跟我说起过。

艾:脸是用蜡修炼过了。看上去不象是本人。这一位是林琳的姐姐还是妹妹。

路青:你有林琳生前的照片吗。

艾:没有。林琳给人的感觉就象是艺术系学生。我记得林琳给我讲他在学校时候的
事,显得挺兴奋的,我好象岁数显得比他大一点,有些事情都经历过了。

朱:我们都是同岁吧。

艾:他也是57年吗?

朱:我记得是57年。

艾:我记得林琳死的日子很奇怪,是一个数字可以拼在一起重复的。

朱:1991年8月18日。

艾: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反正这日子当时也有很多人在说。对,因为当时是夏天。

朱:我是因为有一位在美国的朋友给了我一位比较长的信,讲述了林琳当时的情况,
还有一位朋友给我送来了报纸,因为报纸上写着是浙江美术学院毕业的吗。我看《
艺术世界》上林琳85年模仿毕加索的这张画,觉得缺少了他在学校时的那种东西。
因为他是82初被开除的。可是杂志上写着是85年画的。我几乎不大相信这是林
琳画的。但是,实际上,林琳的被开除不是什么资产阶级流派,而是校领导的一次
为了保住自己交椅的一次标榜。我记得那年年在全校大会上,王德威号召大家在艺
术上自由发挥,进行自由创作,可是没两天报纸上反精神污染了,政治风向变了,
王德威赶紧也跟着变,拿着学生说事,我记得他的口气立即换了一个人似的,要求
大家的创作变成党的工具,即齿轮和螺丝钉。都是拿学生做牺牲品来稳固自己屁股
下的座椅。我还记得林琳距离毕业仅20多天。

艾:当时开除他是因为什么事呢?

朱:没有如何具体的事情。其实就是莫须有。至于他在美国的情况如何,我就不了
解了。

艾:据我了解,他的思想是活跃的,我觉得他还没有在找到北。他是个还在不断实
践不断挣扎地这么一个人。而且,还是挣扎地很强的一个人。但是他后来的画,只
能体现出一种不安,一幅作品怎么就叫好,但是你能看出这是一个很有血肉的人。
很有激情,然后又有很强的极为不安的独立意识。那么你看他最后的这批画,突出
出来的,已经是生命力很旺盛的,可以看出是一种热情。轮胎的这批,依然可以看
骚动啊、热情啊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究竟会走多远,将来都很难说。我们也都知
道他的底子,知道他不会简单地仅仅是做纯视觉的作品。这些都是比较纯视觉的作
品。他一方面是竭力想要求打破自己的过去,希望尽快进入到这个纯视觉语言的世
界中来。但我不觉得这他最终的一个归宿,他还是有很强大的理性在那儿的。他的
位置啊,伦理啊在他身上还是很强大的。我想,这是一个过程吧,仅仅是一个被打
断了的过程。

朱:你看我的采访本上就写着这句话:过程。

艾:对对,就是这个。作为一个过程。

朱:你和我、林琳都是同龄人,我们经历大致都是很相似的。都是从文革过来的,
也都经历了那个时代文化的熏陶,也都有那个时代的思维定式。我们作为齿轮和螺
丝钉,进校时都经历了大致同样的学习过程。那么我们毕竟活着,走到了今天。我
自从毕业后就不曾画画,只对哲学和宗教感兴趣。你呢,也从世界走了一圈回来了。
我们回头看这些东西,不仅是作为林琳个人的、也是对我们这些人的一个评价。其
中也包括30年、乃至50年的思维定式的评价。作为前面提到的过程,我们仍然
在这个过程之中。我想做的不仅仅是对于林琳个人艺术的价值判断,而很显然皆是
一个过程,我想起他……。

艾:想起他就象是想起了一个战士。他确实具有一个战士的很好的素质、以及战士
的纯粹点。但是在战斗中他倒下了。我们不是在谈论这场战争。也不是谈论这场战
争的基点是什么,只是要说他确实是一个很特殊的战士。

朱:我94年写过一篇悼念他的文章,大意是说他是为艺术而殉道。

艾:这个形容也是很准确的。他无非就象是一颗射出去的子弹,清晰和准确。

朱:我那时颇有些火气,所以我的那篇文章有一个主题:凶手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我的表达是很明确的。

艾:平静地谈这个话题,依然是有凶手的问题。任何意外的死亡都是会有原因的,
就象我们谈到的,如果警察没有在西村对艺术家进行清扫的话,那么这个事件就不
可能发生。当然有很多的条件都是这样,譬如中国的现代艺术状态不是那么糟糕的
话,对这些人进行一种……,包括林琳的遭遇,但是在死亡发生的时候我们发现还
有些比它更大的东西,有很多人的死都引不起我们的兴趣。那个,其实是早已死亡,
这个面是比较大的。或者说,今天的状态还会引起……。

朱:对。这个问题依然是存在的。因为这个机制也依旧是存在的。如果将其形容为
一架机器,绞肉机,或是其他的什么机器,他们依然是存在的。

艾:他们很容易纠集在一起。而这些力量和个人是无形的同盟。这个同盟之大都让
你吃惊啊。

朱:问题在于,他们最伟大之处,总是在代表着一个力量,叫做一个好大的组织,
一个信仰,一种原则。可是他们使用的方式与某种动力,皆来自他们自己的变态心
理,阴暗心理,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

艾:他们用这种细节来完成自己。

朱:正是如此。我说林琳是浙江美院我们这一代人永远的痛苦。我觉得这用词是非
常地准确,意思就是一个永远也过不去的东西。

艾:那句话没说清,咽在那儿了。说出来又不对。那儿都变了。你现在要是说一句
正常的话,人家都以为你是疯子。整个事情都事过境迁啊,好多事情都是叫人很窝
火的。

朱:在这个问题上,我是更为悲哀的,因为它有一个更为巨大的土壤。让人特别地
无奈。

艾:对,更大的土壤就更悲哀了。这是一个全民的状况。历史造成了这个状况。林
琳是一个最容易受到伤害的,这是一个悲剧的必然。也是一个结果。就是说一个非
常有个性的人,一个很有棱角的人,或者说一个很纯真的人,他在这个社会是一定
要受到伤害的。一定要受到伤害,这就是检验一个人的标准。他若不受到伤害,说
明他没有存在的价值。

朱:作为一个过程,林琳在那个时候是一个过程,现在,我们所处的时期是否也是
一个过程。更宽远地看过去,它也是一个过程。

艾:这没有错。这不就是一个过程吗?一个最简单事情,它就是这样的,事实也是
这样的。谁都不会比林琳更精彩,因为我觉得生死本身就是一个意外。每一个所谓
正常的死亡也都是一个意外。一个人的老死也是一个意外。因为生就是一个意外,
死又何尝不是意外呢。一颗很小的子弹,一个很小的枪,一枪就让他倒在那儿了。
当时在他旁边的人,我们班的那个和加州的那个,他现在也在北京,郝兵。林琳咚
地倒在那儿了。也没有痛苦。然后说话困难一点,几秒之内就看见一点点血流了出
来,很少一点血,在心脏这儿。

朱:一枪,打在心脏?

艾:对,一枪就打在心脏。那个黑人打了一枪掉头就走了,把枪扔在旁边的垃圾箱
里,当时就喊了,时代广场上人很多,可能也就在几百米之内就被抓住了。林琳在
中国经过这么大的曲折,和一个美国的黑人、社会最底层的人,我在法庭上看见那
个人站着摇晃,摇晃着。

朱:你去了法庭?

艾:当然,我去了。看了全部的过程。我们当时想会不会判他一个谋杀罪。在美国
谋杀罪是非常难成立的。可能最后判的是一级二级的伤害罪。也就判了七年。因为
他对林琳没有真正的谋杀动机。是因为动怒杀了人。我想说的这是两条线,这样的
话,故事就远远不是这么一件事情了。一个黑人,完全是在社会的底层,毫无教育
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晚上去时代广场寻欢,聊天,吃完了肯德鸡,看见有几个中
国人画画,觉得无聊就把鸡骨头往他们脑袋上一放,这是一个恶作剧,但不是一个
很不友善的恶作剧,也不是一种挑衅,他没有理由要来挑衅,只是有点儿逗着玩。
我们有时候也会做出这种动作来。年轻人吗,谁都会的。搞一下。然后呢,林琳的
老婆在一边看着很生气,就把可口可乐往他身上一洒,黑人就和他老婆之间发生了
口角。一切来得如此之自然。在灯光下,旁边全是人山人海的游客。

朱:人山人海?

艾:那是时代广场,灯光灿烂的地方。世界上最灿烂的一个舞台。到处都是川流不
息的游客。林琳看见自己的老婆受到侮辱的时候肯定要站起来了。就上前去推搡两
把。然后就坐在那儿画画,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因为每天都可能发生若干这样的事
情。黑人走了,可能过了两三分钟又回来了,走到林琳的跟前,什么话也没有说,
砰,一下。这个黑人脑子肯定是有问题,走了走,然后一想他妈的我怎么可能受这
气,旁边的朋友再一说:你他妈的受中国人的气。这个过程不能不叫人想起命运啊,
那种黑人是打他五枪也打不死的。到今天,这个黑人可能早已放出来了。事情也早
已过去了。而且判他死刑也没有任何意义。有什么意义呢。他最后的死,也无非是
这样,留下了一大块没做完的事。

        *       *        *

  我离开浙江美院将近20年了,回想浙美校园,便出现一座古旧长廊在我脑子
里向着记忆深处蜿蜒。据我想来,这座长廊应该是民国时期建筑,具体建于何时,
未曾去考证,此地曾是浙江第一师范的旧址,想必在那个时候一定已经有了这座长
长的廊子。我听说这座长廊被拆除了,代之以一些新建筑物,近来又听说整座校园
皆被铲除一空,未来还将有一些更为新鲜的建筑出现在那个地方,我以为新旧交替
往往是令人有些不知所以的,不过呢,我也就无意再去理解这个世界所能发生的一
切怪异行径。但是,我想起林琳总是会联想起这座长廊,那时林琳穿着一身中式对
襟棉袄在长廊里跑动,我印象中林琳始终在多雨季节从教室向食堂匆匆而去,不知
何以,我的记忆便永远停留于此。

  还有一个对林琳的记忆,是在1978年,我刚入学不久便在油画系教室看见
了林琳的一副作品,画面背景满是黑白的战争、人物、历史的新闻图片,一位身穿
黄军装的年轻人在画面正中,茫然注视前方,之所以称之为茫然,是因为作者林琳
在年轻人脸上画了一大笔黑色颜料,几乎将整个脸抹去了,这样浓重一笔黑色于现
在看来无甚新奇,而在当时,起码在我的看来实在具有强烈的震撼力。

  我现在努力想起林琳,林琳的脸上仿佛也蒙上了这样一块黑色的围布。今天的
我,依旧如林琳画里年轻人一般地茫然,区别在于,今天的我和我旧日的同学们已
不再年轻矣。好在我是很愿意保持这份茫然的,亦如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一位名叫
路青的艺术家说的一句话,云:“我画之前没有解释,画之后也没有解释。我的做
法,更多地使我忘记了什么是艺术。”

  这是一句极好的艺术见解,有几分古禅宗意味,更主要,亦带着几分热情的茫
然而向着更为茫然的地方行进了一步。如果清晰里没有茫然的意味,那么,如此清
晰便一定是很蹊跷的,甚至,究竟是否是清晰也是值得怀疑的。

  我回想当年浙美有这样一位领导,于我们毕业(1982年)数年后去世了,
我决然不敢相信的是,分散在南北的同学们听说了之后,竟然引起了一些激烈的反
应,有人当即买一串鞭炮放了起来,也有人解恨似的痛饮起来,诸如此类兴奋的表
示,全然不是我们人类对待死亡的基本态度,我们原本应持有基本的对于死亡的尊
重,即便做不到,也应保持一份相应的:沉默。

  我颇为惋惜这些对于死亡的欢庆,但我,并不仅仅为着同学们的做法而惋惜,
而是为了能够产生这些剧烈反映的根源而惋惜。当一个人的死能够引起别人的兴奋,
那一定是他活着的时候让别人产生过痛苦,所以,即便作为一个绝对句号的死亡,
也依然不能当作真正的句号来看待。有的句号之后依然内容无限,有的句号之后便
是真正灭迹了。

  当某一种行为是被禁止的,人们可能会为之思考,如果思考结果并不和禁止者
相一致,人们可能会选择相反的行为。高压政策之下人性会转向反面,这属于一种
典型逆反心理的成功。当年,浙江美院的有些老师和领导,采用同样手法把自己在
过去年月遭受到的某种东西,再一次重复地转嫁到学生们身上。我可以很明确地说,
他们把曾在文革中遭遇到的种种、又被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学生。

  人类有这样一种怪异的传统,当一些人终于熬成了“婆”,对于原先属于自己
角色的后来人,所实行的就是“婆道”,在这一点上,中国式的特色会显得尤其浓
郁。当年浙美的老师们虔诚地希望社会政治环境能够变得开放与宽容的时候,他们
却在艺术上表现得愈加地霸道与专制。我完全可以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知识分子
和艺术家不大象是真正的知识分子和艺术家,却有一种从骨子里反映出来的农民式
的狭隘,或是具有一种农民起义者的思维简单化。

  我现在回想起当时的部分老师,他们的艺术始终是为共产主义服务的,即属于
革命大机器里的齿轮和螺丝钉,后来,当整个国家与体制皆处于开放状态之时,学
生们自然是受了时代命脉的感召,于是在艺术上与老师们便有了不小的区别,老师
们对于学生们的艺术新形式、新思考,则是很茫然的。我今天说起这个话题,显然,
早已是有成论而无须争议的了。但在当时,老师和学生之间的艺术见解上的矛盾,
往往会被老师们在艺术之外予以解决了,解决的方式总不外乎是他们自己曾经遭受
过的政治手段,林琳便成为其中一个典型事例。在中国有理想、有热情的艺术青年,
往往在那些被艺术包裹着的政治家面前,必然地被碰撞得头破血流。

  到了现在,即人们刚刚为之欢呼过了2001年,艺术创作的环境终于宽容了
很多,起码在艺术形式上可以相对自由了,我们也就因此懂得了一个在艺术之上的
更为重要的态度,即:宽容。我们其实应该在很多方面,尤其在艺术上表现出极大
宽容,即使,它是一个不被理解之后的宽容,或谓之是以不可理解为前提的宽容。
如果艺术没有一个宽容环境,很可能就会陷入法西斯式的、愚昧工具的窠臼之中。
所谓之宽容环境,即彼此决非同道之人,而皆持有宽容彼此存在的胸襟。

  从原始、本质的意义来看,无论是艺术、游戏、涂鸦、使命、宗教等等,都应
该是宽容的、并且是允许宽容的。现在有些艺术行为、或谓行为艺术皆达到了一种
极致与残酷的地步。我个人不会因为不理解而予以否定,事实上,我也无可否定,
对于艺术家说来任何否定也将是无足轻重的,除非那些是伪艺术与伪艺术家。我注
意到现在有一帮人在做这样的事情,或许称之为艺术,我想那一定自有他们的道理。
事实上,无论是为了艺术的道理、抑或为了金钱的道理,我的看法皆应该是被允许
的。最近,我听说一个小伙子抽出自己的血液混合于自己的精液,然后喝下去,谓
之为行为艺术,有些人报以微词。我闻之则以为不然,如此艺术,大抵是违反了人
们的饮食习惯与生理反映,但是即使不能愉快,相比当年那些扼杀林琳艺术生命的
行为,委实要善良了许多许多,起码在艺术上显得更有道理。于是我首先想到一点:
无论什么样的艺术与行为,我们皆为人也。一种行为是否是艺术并不重要,重要的
是他们的行为也牵连着我们,因为我们人类都是连体的,人与人之间从某种意义上
讲也都是连体的。在一个有机的大整体里,一处受到摧残,大家皆会痛苦,这一点
是绝对毋庸质疑的。那么一个人的死亡,或许也是我们全体人的死亡,难道从广大
的意义上看不正是这样吗?我始终不能因为林琳的死,辄以为自己的活着是幸运的,
近二十年来中国人在艺术上的分歧,往往不是真正的分歧,它们更象是一个个伪问
题。对于伪问题是无须进行论证的,可以采取一个更为简单的方法,即取消它。艺
术伪问题的立论基础是不能成立的,因为,我注意当人们谈论艺术时,其实往往是
在维护各自在社会上的实际利益,并以此来达到消灭异己的目的。人们煞有介事地
争执于艺术,实际上,却为一些初浅常识纠缠不清,但在涉及自身地位与利益的时
候竟然是极其坚决而清晰的。中国艺术界的状态就是这般奇妙,明明议论艺术,其
实却纠缠经济与金钱,甚至当人们议论起政治问题,竟然也还是一个个经济问题的
实质。

至今,乃至永远,也不会人来为林琳的被开除而负上什么责任。世间某些事件之所
以诡秘就在于一个事件发生之后,人们记忆犹新,当事人具在,却永远没有了事件
的肇始者,尤其是一些被大事张扬的事件,更是具备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特征。我多
年前写林琳的文字极尽曲笔,却暗藏了一个主题,针对林琳的死,我很想说凶手不
是一个而是一群。那篇文章得以发表,被编辑删去了不少,盖近代以来中国人习惯
了“假雨村言”的表述方式,一句话绕来饶去,难以直奔主题,其实我想突出的主
题与多年前的主题是完全一样的。我无意于耸人听闻,而希冀贴近真实,真实、历
史、回忆,总是不那么十分地可靠,不可靠之原因,是作者在描述之时往往力求得
到读者的认同,于是,读者成了评判作者的法官。我的这篇文字无意于为了读者,
所以,我尽可以自顾自地表达原先的主题,我依旧要说:“凶手不是一个,而是一
群。”但我现在并不坚持如此看法,随着近年来身体渐衰,我原先很多对事物的见
地与看法皆有了一些改观,有些观念依旧在被我坚持着,也有些虽然不那么坚决了,
却未必是真正地放弃,只是一味任其模糊而已。我希冀在模糊的表述里有着更为宽
广的内容,不过,也是无所谓的。

  因为我所作的文字,仅仅,想安慰林琳的魂。

                               四月二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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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两则】
           东北财经大学筹备海外校友分会
                                 晓 林

  光阴荏苒,岁月悠悠。今年10月,东北财经大学(原辽宁财经学院)将迎来
她的第50个诞辰。在大学的所在地,美丽的槟城大连,大型系列庆祝活动已进入
了倒计时。以此为契机,海外校友分会的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东北财经大学是中国财政部直属院校,成立半个世纪以来,她为中国培养了大
批的优秀经济管理专业人才。目前,在国家及地方各级领导干部中,有为数众多的
东财大毕业生。尤其是77和78届的毕业生正处于年富力强阶段,辽宁省常务副
省长夏德仁、大连市副市长戴玉林等就是他们的优秀代表。东财大正以她独特的教
育理念、优秀的师资和强大的科研力量、先进的教学设备等软硬件条件,受到瞩目,
因而,众多的品学兼优的青年跨入了东财大的校门。作为东财大的毕业生,无不为
自己的母校感到骄傲和自豪。

  为加强校友之间的联系和交流,东北财经大学日本校友分会的筹备工作已经开
始,凡在日本工作、学习和居住的东北财经大学的历届毕业生、留学生以及曾在东
财大工作过的朋友以及上述人员的家属,均有资格成为东北财经大学日本校友分会
的会员。

  请大家与东北财经大学日本校友分会筹备处联系。

  联系人:龙丽华 电话:03-5957-0685   e-mail:llh@come.or.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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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日两国邦交正常化30周年纪念学术研讨会
         ――21世纪的科学技术及中日学术交流

  在世纪交替之际中日两国迎来了邦交正常化30周年。为了展望21世纪世界
科学技术的发展,促进中日两国学术交流,开创更加美好的中日友好关系,在中日
两国邦交正常化30周年之际全日本中国人博士协会和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办的『
中日两国邦交正常化30周年纪念学术研讨会――21世纪的科学技术及中日学术
交流』定于2002年7月27日至31日在北京召开。这是本世纪中日两国学术
领域第一次综合性的学术交流盛会,相信将对21世纪中日学术交流产生重大影响。
欢迎中日两国科学工作者,特别是青年研究开发人员踊跃投稿,积极参加这次大会。
本次会议将邀请中日两国学术界知名人士作邀请报告,同时邀请中国科技部门的领
导介绍中国科学技术发展战略及政策。会议期间将安排与会代表参观中关村高新科
技园区和中国的重点教育,科研机关。

1,会议征文范围
  (A) 数理学科 (B) 信息学科(C)工程学科
  (D) 文学科  (E) 农林学科(F) 其他

2,会议时间及地点
  时间:2002年7月27日至31日
  地点:北京理工国际教育交流大厦

3,会议参加费
  海外出席者 150美元
  国内出席者 700元人民币

4,主办单位: 
  全日本中国人博士协会
  中国科学技术协会

5 会议承办单位:
  北京理工大学

6 会议赞助单位: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
  中国驻日大使馆
  北京大学
  北京理工大学
  中国人民大学

  http://www.casej.org/casej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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